江岚偶尔还是会被迫放空出神。
病去如抽丝,神经痛也不是戛然而止的。隐隐发作的疼痛犹如无孔不入的二手烟,漫在四肢百骸里,挥不去,躲不了。
程望安轻声走到她身侧,探着身子到她眼前,这都没有唤回她的灵魂,他无奈叹了声气。
“岚姐,你看看这个行不行?”他故意掐着嗓子,挤出一阵尖锐又古怪的调子。
“…什么动静…”江岚回神,吓得抖了一抖,视线对焦之后才看清是程望安,“你叫岚姐怎么有点恶心。”
“好好好,我这鞠躬尽瘁的就换来一个恶心。不干了。”他把纸轻摔在栏杆上。
“不干可以交给丁鸣昊。”
“…真让你找到不领粮、只拉磨的永动机了。”
江岚一醒,说来也奇怪,几个诺瓦利斯的人也没那么难过了,开始积极生活了。
魏东日和苗雁自告奋勇要改造一下辅料厂,用他们原先的经验,重新规划走线、电路、隔离带。
甚至丁鸣昊也被魏东日推了出来,说有什么需要动脑子的活儿,都可以用上他。
丁鸣昊本人也拧巴得很,嘴上说着他才不会出力,可沈平康一句用不上你,他还上赶着给自己铺台阶,说抗生素还是得有,他为了自己也得补点库存。
某人还不到头七,辅料厂似乎已经一片欣欣向荣。
来自远方的未知阴霾短暂地遮蔽在这片土地之上,几个月前他们还会在深夜因为那些无法理解的蛛丝马迹辗转难眠,誓要刨根问底以换取心理上的安全感,可现在,无休止的猜测和恐惧早已消耗掉本就不富裕的心力,只剩下生存的本能支撑着这些行走的身体去试着活得更久一些。
一切骄傲与自由溃不成军,只能不动声色地狼狈着,用最下策的走一步看一步面对早就被定义过的命运。
所以最好什么事也不要发生。
江岚感受到了身旁持续的目光,被盯得都有些不自在:“你一直看我干嘛?”
“就是觉得,抱团真好啊。”
“…哈?”
“没什么。”程望安收回贪婪的视线,盯着手里并没那么紧急的草稿出神了一瞬,“要不要陪你去趟城南,康林川估计天天急得跳脚吧。我们已经快一个月没和她联系了。”
“都那么久了?”
“你觉得日子过得快,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是挺难熬的。”
“那我自己去吧,你来搞这个。”
江岚头都不低,一眼也不想看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不想动脑子,一点也不想,就让脑子锈死吧。
程望安自然对这种偷懒感同身受,偷懒是本能,不是错,所以也就由江岚去了。
更何况能到处溜达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江岚现在是厂里难得的闲人,连唐墨都被分配了扛沙包的任务,毕竟朱辰丽头一个不让江岚干重活,说女孩子生病得大补,但由于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于是就变成了什么也不用做。
慢悠悠溜达到城南,还没看到大学城的标志性建筑,就见康林川已经迎面跑了过来。
“狗东西!现在才来找我!”康林川已经蹦起来准备好了飞踢,但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江岚跟前,“神秘兮兮不让我们联系,明明最开始是你想联络新陆市各个据点的。欸你咋看着那么白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叫面无血色。”
“…你生病了?”
江岚不知从何说起,只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一下她从别人那听来的故事,说了一半康林川就已暴跳如雷:“我炸了他!”
“…你炸什么炸,人都走干净了。”
“这种事你不喊上我?我一上来就把他们抡死,就不可能发生后面那些事!欸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怎么什么都没做呢?”
“我这不是总觉得,个人想法比立场要重要嘛。”江岚呵呵傻乐着,“只不过赌错了。”
“完全是你命大好吧。”康林川气鼓鼓的,看路边的石头都不顺眼,挨个踢了一脚,“那个程望安做的还不错,就得把一切不安定因素都剔除了。”
“属于是把老实人逼急眼了。不过都过去了。”
“我看未必。”康林川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谁说阴暗批和胆小鬼不能是一个人的一体两面?”
“行了。”江岚笑着握住她那根过分灵活的手指,“来找你…和新陆市的其他人,其实还是想同步一下信息,只不过这次不是确定的消息,是我们的猜测。”
“那没事啊,看其他人的接受程度了,我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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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很晚才回辅料厂。
可黑洞洞的街道上,竟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程望安一闪一闪地开关着手电,最后还从下向上打到了自己的脸上,映出崎岖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