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没骗你们吧?”
“你…”周涛川一愣,仔细想想,好像是没骗…
但也没说全实话!
这老混蛋去雷健宁那说了点辅料厂的动向,又跑来自己这儿说了雷健宁和辅料厂两方面的打算,在各个阴暗角落里挑事拱火,最终让所有人都按捺不住。
真是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会信他几分,难不成…信誉消失到一定程度,也就没人再去提防他的谎话?
更荒唐的是,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袁书朗到底是哪边的人。
还想再骂几句,但屋内突然又传来阵阵沉闷的怪声,他就把自己的声音收了回去。
“平时看他像个跟屁虫一样不声不响的,下手挺狠啊…”周涛川重新拾起石块,回到了他的原来的位置,“还是个心眼多的,又不想担个挑事的罪名,又不愿意吃亏,幸亏我没怎么和他来往。”
“要真是一点亏不吃,你们都进不了新陆市。”袁书朗从兜里掏出半支皱巴巴的烟,放在鼻子下,只闻了闻。
以后,也许很难有这种现成的卷烟了。
他斜倚在门框上,垂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而门的另一侧——
雷健宁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眼镜片碎片就散落在脸边。他平日里温和的脸肿得厉害,一侧眼眶乌青,嘴角破开,还沾着干涸的血痕。
身上的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一条腿别扭地蜷着,看样子是挨了重击,双手十指上的指甲也缺了两颗。
程望安站在他面前,影子沉沉罩住他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钳子。
“那我换个问法。诺瓦利斯集团,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工程师?”
雷健宁费力抬了抬眼皮,视线变得模糊:“到底…有什么意义?”
“都现在了,就别再打哑谜了吧。有舒服的方式沟通,但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程望安平静地应道,“本来也不至于的,但你非要动手恶心人,那我也只好刨根问底了。”
雷健宁微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止不住地放空,疼痛掌控了思考能力,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了,还省力。
昨天夜里他就带着包袱独自走了,只是没走出二里地,他突然失去了意识。
在醒过来后,耳鸣、眼花、强烈的疲惫感,这些都提醒着他,应该是苗雁出手了。
昨天让王枫他们去动手,结果谁都没做掉吗…
世上再找不出这么没用的人了。
同时心底又翻涌着诧异,从新陆市带回消息的人很少提及的、这位前领头人,程望安,他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埋伏、审讯自己。
而他收到的情报一直是…辅料厂的人,几乎没有能拿主意的,一群软蛋罢了。
程望安看出他走神,蹲下身,用钳子敲了敲地。
“之前和苗雁闲聊,她说她的异能全用来发电了,毕竟,正经发电机也没有多少。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以个人之力,承担整个试验基地的运转,会不会太剥削了,所以苗雁一直看起来随时低血糖的样子。但既然她那么重要,又怎么会让她出远门?基地持续供电,和外面零散搜集药物,哪个更重要,应该不用我说。”
雷健宁下意识收了收伤腿,扯得生疼,但他也只是抿紧嘴,没有接话。
程望安接着道:“那你们整个做事的逻辑…就不对了。一批一批地往外派人,收获几乎没有,当然也不是说凡事必须成功,只不过你们似乎没把我们当作一个变量,说明你们也不在乎能不能回去。既然如此,除你们之外,一定还有所谓的火种,而你们,是一群不重要的耗材。只不过原因,我还不知道。”
“主观推断罢了,你没有证据。”
“所以,没有证据,搞点口供也行。”程望安手里的钳子缓缓往下落,钳齿轻轻卡在他一根指尖的侧面,又猛地一抬,同时塞了块破布在他嘴里。
这里离辅料厂没那么远,他可不想在那么安静的一天,惹出不和谐又吵闹的声音。
肿胀的脸因为剧痛扭曲起来,雷健宁眼角都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疼痛的泪水。
每次挨打,他都喊不出声音,但又被留出正常的说话空挡,他就像个…牲口,只留着做别人想做的事。
“江岚是死了吧,所以你们才这么恼羞成怒。”
他没什么力气,还是故意撑着破败的肺,笑了几声:“一群…自生自灭的可怜人,还谈活着?还能活几年都不知道。”
程望安面无表情又拔了一颗指甲。
“以前看电视剧看电影,觉得这些东西好残忍。灰潮之后竟然亲眼见过一些立威的刑罚,当时觉得人类没救了。但其实自己上手,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你这鬼样子,别人都没见过吧?”雷健宁硬生生忍了一次,血气一上头,什么喜怒哀乐都消失了,必须要往人心窝里戳上一戳,“好歹灰潮也过了那么多年了,你还这样混着,躲在别人屁股后头偷奸耍滑,倒也算是一种生存的方法哈。”
程望安缓缓地眨了两下眼:“今天没别人,我和你说个实话。我们这里,没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