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处一个陌生的山洞里。山洞不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角落里甚至放着一盏老旧的油灯。
火光悠悠摇晃着,被风吹得颤栗。
“醒了?”
周不止坐在洞口,侧身看着她,任凭雨水打湿半边肩膀。
他穿着一身浅咖色风衣,随性优雅。头顶仍然戴着之前的棒球帽,稚嫩的脸上带着成熟的落寞。
“外面在下暴雨,这种路况,你是逃不掉的。”周不止勾起了一抹天真的笑容。
宋南絮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坐起身来,默默检查着自己的状况。
脚踝依然肿胀,手臂上的擦伤已经开始结痂,所幸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但不多。
“这是哪里。”宋南絮扶着墙,狼狈地站起,却摸到了墙边的凸起。
她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朴的兽形雕刻,雕刻的原材料是青铜,看上去年代非常非常的久远。
“这是……”宋南絮眯了眯眼。
这是山海经异兽管理局的标志图案。
“很惊讶吗?”周不止哂笑一声,“这山洞是当年我们修建的,刻有异兽的特殊印记,很隐蔽。就算开明兽有通天的本事,在这种天气下也很难找到这里,我劝你省省力气。”
宋南絮索性靠在岩壁上,静静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周不止回道。
他这个答案,出乎宋南絮的意料。
“我不知道。”周不止重复了一遍,声音空灵,“一开始,我想用你来挑衅管理局,让你消失,或者说让所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人都消失。让管理局知道,他们所谓的束缚,在真正的异兽面前有多不堪一击。可仔细观察你,琢磨你的行为后我才发现,你和顾采玉太像了。”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宋南絮:“像到我不忍心伤害你,甚至让我觉得,或许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一句包含深意的话,同时暗含着生机。
原来,这便是周不止一开始就没有疯狂伤害自己的原因。
可毕竟处于弱势,谁能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为了活命,宋南絮不介意自己披一层陌生人的皮。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我知道你与顾采玉的过往很珍贵,也很能共情你的难过。可整件事情的症结在你和局里的沟通,你若真的很想申诉,我可以帮你协调。”
周不止的眉宇间有了一丝生动,但很快闪过冷硬:“怎么协调,你真的可以做到吗?”
这是一句质问,带着异兽独有的傲慢。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宋南絮挑了挑眉,将整件事情上升了高度。
“难道,你不想继续完成,你们之间的梦想吗?”
周不止沉默了很久,久到宋南絮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嘟囔着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周不止小声说道。
宋南絮的唇角轻轻勾起:“既然如此,那么我们……”
却见周不止的脸色陡然一变,猛然站起来。
宋南絮心尖一跳,就在她准备换一种说服方式时,却见周不止趴在洞口的边缘,闭上眼像是在细细地聆听什么。
不对劲,有万分的不对劲!
耳边隐隐传来远山的轰鸣,还夹杂着涓涓的流水声。
“轰隆隆。”
那是山体松动的声音,是即将到来的地质灾害的预兆。
宋南絮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人祸尚可以周旋,天灾这种东西,根本就说不准。
肾上腺素突然间暴涨,她拖着伤腿颤抖着走到洞口,观察有没有地方可以化解危机。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宋南絮斩钉截铁地说,“否则会被活埋。”
“你休想!”周不止回眸瞪着宋南絮,“你分明知道的,一旦离开这个洞口,我们的行动将暴露无遗。”
“可不走的话,我们都会留在这里,堂堂山海经异兽被活埋在大山里,丢不丢人?大不了你后面劫持我呗。”宋南絮尝试着帮助周不止分析利弊,争取生机。
她指着自己肿胀的脚踝:“你觉得我能跑得掉吗?”
周不止回头盯着她,眸色变幻了好几次。
最终,他咬了咬牙,走回宋南絮身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宋南絮惊呼。
“救你。”周不止的语气冷硬,“你死了,谁还帮我申诉,谁还帮我谈判?”
他说完,抱着宋南絮纵身跃下,巨大的翅膀张开,翱翔在雨幕中。
雨水瞬间将他们浇透,就连视野都模糊不清。
宋南絮下意识地抱紧周不止的脖颈,雨水落在身体上,又湿又冷,身体几乎麻木。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山体滑坡的规模比想象中更大。碎石和泥浆如洪流般追来,吞噬掉他们刚刚离开的山洞。
宋南絮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正用尽全力地呼喊她的名字。
而这道声音,也淹没在了巨大的轰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