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
头顶艳阳高照,连翘却独自找了个安静又阴凉的地方落座。他坐在台阶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里面,一动不动,从远处看,似乎是睡着了。
操场人声鼎沸,在这里都依稀能听见球场上少年人们的欢声笑语,离连翘几步远的地方,林誉一直躲在一棵大树下偷偷观察他,甚至因为观察时间过长,脚踝处都隐隐作痛。
终于,再不知道第几次给自己加油鼓气后,他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连翘身边坐下。
一阵微风吹过,少年的衣角扫到了连翘的手背,他缓缓抬头,保持着环抱膝盖的姿势掀开眼皮看了身旁男生一眼。
林誉身体紧绷,没敢转头和他对视,只是将矿泉水递给连翘,声音微弱,“给你。”
连翘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水,发红的双眼隐隐又泪光浮现,他吸了吸鼻子,默默接下。
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下去,连翘狠狠抹了把嘴巴,声音却细不可查,“谢谢。”
“不……不用谢。”林誉深深低着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被汗湿的掌心在衣服上留下一抹湿痕,他抿了抿唇,然后小心翼翼坐到连翘身旁。
连翘没有注意,将下巴搭在胳膊上望着地面发呆,从林誉的角度看,隐隐能瞥见少年一小截莹白的下颌,在阳光的照拂下仿佛温润的羊脂玉,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他不经意看了几眼又移开,颤动的眼睫在眼下起起伏伏,如同翩然的蝴蝶。
一时间,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连翘才恍惚听见身旁传来一道细小却坚定的声音。
“谢谢。”
害羞腼腆的男生声音很轻,他不敢看连翘,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话音落下的那刻,脸颊却连着耳朵那一片全都都变得通红。
连翘眨眼,过了好久才意识到他在谢什么。他摆了摆手,怪不好意思地说,“没事的……我就是见不得他们欺负人。”
其实按照连翘的脾性,不管姜松他们欺负谁他都会生气,只是看不惯这种做法,事实上跟他们欺负的对象没关系。
林誉显然知道,他心里也没有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只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但还是很感谢你。”
他的声音很小,比连翘犯错时道歉的声音还要难以听清,“如果不是你,没人会帮我的。”
连翘转头看向他,清澈的猫眼有些诧异,他问林誉,“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你的?”
林誉抿了抿唇,“高一下学期的时候。”
“这么久!”
少年圆眼微睁,一口气直接提到喉眼,他不敢置信地问他,“这么久就没人发现他们在欺负你吗?!”
“……”
“有的。”林誉垂眸苦笑,无意识揪着自己的衣角,“只不过他们都装作看不见。”
连翘怒火涌上心头,刚准备问他为什么看不见,却在转念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愣了一下,而后默默闭紧嘴巴。
这班里就这么点人,这么大个地方,其他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林誉被人欺负?
不过是姜松人缘广又是班长,他们都不敢惹他,所以才冷眼旁观。
连翘突然觉得林誉的处境很像小时候在连翘林的自己,那个时候孩子里最受欢迎的一个不喜欢他,所以其他小朋友也紧跟着讨厌他,排挤他,就连给他为数不多温暖的童年玩伴,也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开始疏远他。
说到底,他和林誉其实都是一种人。
连翘心里突然很难过,不是因为和姜松吵架难过,也不是因为自己未来可能面临着和林誉同样的处境而难过。
他只是在现在的林誉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时候的他孤立无援,如果当时也有一个人像现在这样英雄似的从天而降,或许,他的童年将不会再阴暗潮湿。
连翘心情复杂,连带着看林誉的目光都更加心疼了。
他并着凑到男生身边,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的。”
这句话比起安慰,更像是一个永恒的承诺。
林誉眼眸微动,他看着连翘嘴角微微勾起,颊边的梨涡深凹,缀在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乖巧和柔和。
“我相信你。”
他忽然间就变成了连翘大侠的小迷弟,明明个子比连翘还要高一点点,却小鸟依人地埃在他身旁,表现得十分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