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现场连翘才知道,傅从夷神秘兮兮一直不告诉他的大餐,居然是一顿无比高大尚,又充斥着资本主义奢靡气息的烛光晚餐。
优雅的小提琴正诉说着情人们的爱恨别离,烛火轻晃,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入座,连翘和傅从夷相对坐在遥远的两边,铺在二人间缀着繁复花纹的长布被娇艳欲滴的鲜花掩盖,一路芬芳。
连翘第一次体验到电视剧里说的烛光晚餐是什么样的,但真让他来了,他又如坐针毡,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他拘谨地将手放在腿上,隔着长桌远远看了傅从夷一眼。
对方冷硬的面容在烛火的渲染下柔和了几分,此刻也静静和他对视,深邃漆黑的眼眸中不知在想什么,依稀透出几分从容平淡。
连翘习惯了他对自己冷嘲热讽,现在这么相安无事还觉得不适应,他左右环顾,想了想又对他说,“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吃饭了?”
“你不喜欢吗?”
傅从夷隔着烛火望向他,微红的脸庞和桌上的玫瑰相得益彰,可惜连翘满心满眼只有吃的,闻言兴致缺缺地嘟囔了一句,“这有什么喜欢的……又没有好吃的。”
但话音刚落,服务员便端着餐盘进来。
一份十分熟的牛排被呈到连翘面前,浸满汤汁的配菜和香气扑鼻的肉质佐和,连翘吸了吸鼻子,颇有些不舍地将目光从牛排上移走,望向另一边的傅从夷。
傅从夷不像他那样爱吃十分熟的肉,所以只点了七分熟的,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切下一块大小适宜的牛肉,刚准备张嘴的时候,又突然发觉有道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
傅从夷抬头,他以为现在正在大快朵颐的小傻瓜并没有拿起刀叉,而是愣愣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年唇瓣微张,莹白的脸庞透着一股天真稚气,傅从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微勾,“不是说饿了?”
连翘确实饿了。
但是他觉得现在比起自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另一件更值得让他上心。
他盯着桌上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低垂的眉眼无意识皱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思忖之间又泛起些许忧愁。
他问傅从夷,“你请我吃烛光晚餐,是要和我告白吗?”
“叮”得一声。
傅从夷手中的刀叉不小心撞到了餐盘上,那清脆的碰撞声不约而同地传到二人耳中,连翘迟钝抬头,却看到对方正有条不紊地拿手帕擦拭指尖,姿态缓慢优雅,好似刚才那声是自己的幻听。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听到傅从夷问了一句。
连翘想也没想地说,“因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啊。”
“一顿烛光晚餐,一枚钻戒,一束捧花,然后他们就会抱在一起,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连翘不解地说,“但我还是不明白,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只是因为吃了一顿饭就能变成亲人了吗?”
他的语气那么单纯天真,如果不是傅从夷知道他的本性,险些就要误以为这是连翘在考验自己,试探自己。
可他知道,连翘永远不会这样。
面前的一切在如此简单的发问下黯淡失色,傅从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后仰靠在座椅上,紧绷的神经在此刻骤然舒展,变得毫无负担。
他对连翘说,“你说得那不叫告白,是求婚。”
“求婚?”
连翘又眨了眨眼,灵机一动地说,“那你现在是在对我求婚吗?”
他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弄清傅从夷请自己吃饭的目的是什么,不论是因为从肥皂剧里汲取那点糟粕,还是此刻男人异于平常的举动,直来直往的连翘好像从来都不屑于这种晦暗神秘的仪式,他直白地戳破一切虚幻的泡沫纸,只力求找寻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真相。
傅从夷别过脸,语气傲慢又骄矜,“你想得到挺美。”
他冰冷的外表依旧不为所动,傲慢,高高在上,那些连翘曾经赋予他的形容词此刻一个接着一个加身,傅从夷轻嗤,声音低哑,“只是听朋友说这里的菜不错,所以才带你来尝尝。”
言下之意,你不要有别的想法。
少年捧着脸长长地应了一声,他也觉得是自己先入为主了,脸颊泛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粉红,软声道,“那你还挺在意我嘛。”
听到了有好吃的地方第一个带他来吃,这不是在意是什么。
连翘学着他的姿势笨拙地切下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嗯口感不错,但是味道并不是他喜欢的。
他边嚼牛肉边说,“一般般吧,看来你朋友吃商不高,这种水平在我这只能给到npc。”
他最近沉迷于网络跟风,于是说话无意识就掺杂了一点傅从夷听不懂的元素。
傅从夷垂眸抿了一口红酒,大脑还在分析他的上一句话,冷不丁听到这句,他挑眉,罕见地说,“你还有觉得不好吃的东西?”
连翘一下就听出他这是在嘲讽自己,鼓起脸颊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我又不是尝不出味道好吧!”
但话是这么说,那块堪比他脸那么大的牛排又很快被消灭,少年摸着自己依旧干瘪的肚子靠在椅子上,委屈巴巴地说自己还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