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土地上,竹子向来是稀罕物。只有霍格沃茨的温室以及少数私人庭院里,才精心种植着零星几丛——大多是耐寒的伞竹、低矮的矢竹。
可眼前的竹海,是自由的、野性的、蓬勃的。
无人雕琢,无人束缚,万千青竹扎根辽阔山野,顺着地脉肆意生长、蔓延、繁盛。魔力随草木抽芽而新生,随朝暮风雨而流转,沉静而生生不息,容纳了整片亚洲大陆万千迥异的魔法传承,包容又辽阔。
若是白日日光倾泻时,这片竹海定然翠色夺目、生机盎然,可浓墨般的夜色沉落林间,竹林深处层层叠叠,光影昏暗,枝影交错堆叠,遮住了后方的视野,望不见谷底,也望不透林深处。
我们几人驻足眺望片刻,便抬脚继续前行,尚未踏上通往澳洲浮岛的主桥中段,一阵压得极低、格外紧绷的低语,忽然从侧边幽暗的竹海阴影里穿透,断断续续走进耳中。
“黑……福吉……别轻举妄动!”
我心里第一反应差点笑出来——好家伙,居然有人半夜躲在竹林深处骂英国魔法部部长,还他给起了个外号叫“黑福吉”。
福吉本就非议不断,不少巫师私下都吐槽他昏聩无能。真想不到,这人是受了多大委屈,大半夜跑到浮岛僻静的竹林里,数落发泄不满。
我正想着我们悄悄绕开溜走就好,身旁的珀西却神色一凛,快步上前,身姿端正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正式:“克劳奇司长!晚上好!”
竟是巴蒂缪斯·克劳奇。
英国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执掌所有国际巫师交流、外事对接、跨境律法,是魔法部最威严、最刻板、最一丝不苟的人物,也曾是福吉上任之前,最有力的部长竞争者。
他一身笔挺规整的制式海蓝长袍,剪裁利落、一尘不染,胸前端正别着一枚锃亮的国际巫师联合会银质徽章,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微光。
听见我们的动静,克劳奇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紧握的魔杖险些脱手,眼底猝然盛满惊慌。那副狼狈慌乱的模样,活像偷吃了蛋糕冷不丁被抓包。
他慌忙挺直脊背,急着压下失态,仓促抬眼扫向珀西,淡漠发问:“你是?”
珀西丝毫未察觉对方的异样,依旧热忱恭敬地回话:“我是珀西·韦斯莱,霍格沃茨本届男生主席。司长,我们在白天的会议上见过。”
克劳奇眨了眨眼,稍稍定神,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么晚,你们几个孩子要去哪里?”
“我们打算去看澳洲浮岛的夜间活动。”珀西连忙解释,“会务手册注明了星位时限,是公开学术活动。”
克劳奇淡淡回答:“知道了。注意遵守现场规定,谨言慎行,好好与各国巫师交流学习。”
道别走远之后,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消散。
我忍不住开口:“之前听福西特先生和爸爸闲聊,说魔法部被福吉搅得一团糟。照今天看来,只怕克劳奇也早就对他心存不满。可堂堂一位司长,胆子未免太小,就算私下发牢骚,难道还怕我们几个去告发他不成?”
“我听到的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查理却摇了摇头,“我听他方才提到,福吉已经连夜紧急返回英国。”
珀西立刻来了兴致,神色认真地追问:“还听到别的没有?会不会是魔法部出了紧急公务?”
查理望向那片沉沉竹影,缓缓摇头,语气渐渐凝重:“距离太远,其余话语听不真切,只听清了一个词——阿兹卡班。而且竹林深处似乎有人活动。”
阿兹卡班,英国巫师界戒备最森严的监狱,关押着一众穷凶极恶的黑巫师。
深夜四周无人,萧瑟的竹林,邪恶的黑巫师,魔法部的秘密行动,还有看不见的身影……简直是个活生生的恐怖睡前故事。
金妮瞬间脊背微僵,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竹林,晚风穿林,沙沙声响愈发幽深诡异,她忍不住小声疑惑:“可竹林里空空荡荡的,我什么人影都没看见啊……会不会只是风吹竹枝的声响,是我们想多了?”
珀西固执地替克劳奇辩解,语气诚恳:“肯定是国际大会事务繁杂、突发状况不断,司长连日操劳,刚才不过是太过疲惫失神,不必过度揣测。”
他眼里浮起一丝属于自己的向往,又补充说道:“外头不少人总误会国际魔法合作司是个轻闲差事,平日里无非整理条约卷宗、核对各类跨国贸易条文,看着波澜不惊。可一年总会碰上两三场国际大型集会,譬如魁地奇世界杯、国际巫师联合会新政策发行,一到这种时候,全司便要昼夜连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