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兴眼睛一亮,又在后半句话里迟疑起来,小心翼翼:“怎么个不一样?”
玫斯脑子里短路了一下。
总不能说你爸现在已经不算人类了吧。这人精神压力已经够大了,估计经不得这么个噩耗的刺激。
契动了一下,玫斯脑袋里传来0号的声音:“跟我说。”
玫斯咳嗽一声:“是这样。”
“由于病毒感染过深,已经和你父亲的身体融为一体,原先的治疗方案是清除病毒,这就会把你父亲的生命值一同清空。”
王三兴脸唰地白了。
玫斯等了一会儿,继续:“所以,经过讨论以后,塔给出的方案是对你父亲进行身体改造,让他能够与病毒共存下去。”
王三兴眼神都清澈了。
还能这样?
“什么叫我爸和病毒共存?”
玫斯解释:“你父亲的身体不可能再变回常态了。但他的意识能清醒过来,寿命也能和常人差不多。”
王三兴心脏猛地一沉。
这样一种不人不鬼的状态……爸爸就算能醒过来,心里能接受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不甘心地问。
玫斯斩钉截铁:“没有。”
“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她说:“圣因医院一种方法都给不出来,你找不出别的万全方法。”
王三兴眉毛纠结成一团。
玫斯精准一击:“至少,你该让他清醒过来自己做决定。不接受我们的提议,除了两败俱伤的强烈精神刺激,你父亲醒不过来。”
王三兴认命,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玫斯又听了会儿:“至少,在与病毒共存后,你父亲的身体能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这是那种病毒的能力。他以后只要不是被瞬间砍掉脑袋,都能自主愈合。”
乖乖。
这听起来更不像人了。玫斯咋舌,话说他父亲要是能签字自愿捐赠遗体,说不定执行官能在实验台上研发出新的药物。
王三兴神色几经转变,很复杂。
其实这个调查员说得没错,圣因医院都治不了,他已经别无他法。可其他人只看到了治愈的可能,他作为儿子,却看到了父亲的以后。
肢体无法复原,落在父亲身上的目光,会和看一个奇异的怪物没有两样。
新奇、惧怕、忌惮、避讳、可怜……
更有甚者,流言蜚语会把一种病曲解为吃人的洪水猛兽。
他是记者。
他比谁都更清楚。
如果不避开人群,父亲以后的生活将再无宁日。
然而,事实往往会突破想象的下限。就在王三兴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时,又听到调查员声音略带犹疑地补充:“你父亲的意识能清醒,但病毒依旧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他的大脑。”
“也就是说……”玫斯常识把0号的语言转换成人能听懂的:“他大脑中有关情感的阀门坏掉了。”
王三兴瞬间懵了,大脑把这句话来来回回捋了几遍,才艰难道:“什么叫,坏掉了?”
玫斯换了一个委婉说法:“有时候过于冷静理智,有时候情感过于激烈。并且在这种时候,他是会忘记曾经的回忆,呈现出较强的攻击性。”
“王先生,你父亲以后最好住进最好的疗养院,如果你不能陪同,那需要有专业的私人陪护。”
“即便如此,你仍然愿意接受我们的提议吗?”
王三兴沉默了。
“我爸他还会有……正常的时候吗?”
玫斯看了0号一眼。
0号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玫斯莫名松了口气:“你放心,那种状态不是持续的,在正常时段,你可以和你父亲沟通。”
王三兴的肩膀垮下去,喃喃:“那就这样吧,拜托你们治好他。”
“如果我爸他醒来,实在接受不了……我尊重他的决定。”
玫斯还想说什么,0号先开口,声音漠然而冷淡:"现在该告诉我你知道的。"
王三兴一惊。小女孩不说话的时候几乎要让他忽略她的存在。
望着那双净透如琥珀的眼睛,他面庞慢慢涨红,抿嘴,牙齿撕了下唇上死皮,半晌开口:“我要看见爸爸治好……才会把知道的告诉你们。”
玫斯眼神渐渐冷下来。
小女孩面无表情。王三兴在害怕,浑身发抖,但还是重复:“我……我要先看见你们治好我爸。”
如果先告诉了她们,他手里就没有筹码了,事到如今他赌不起。
0号蓦地笑了,嘴角勾起凉丝丝的弧度:
“你不会觉得,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