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斯摸了摸脖颈,心有余悸。
这里不是谈事的好场所,王三兴突然对一个小女孩下跪的举动被监控拍下来,有可能被这里的智能系统识别为精神异常人类,吸引安保过来就糟了。
“先带我们去看你父亲,只有见过本人,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王三兴的情绪几度大起大落,在摇摇欲坠中勉强找回一点理智,他撑着地板站起来,使劲儿搓了搓脸恢复一点人样。
“好……好,跟我来。”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走在前面,眼里没来得及落下的泪化作一点闪烁的微光,看起来倒是比此前走投无路的麻木感更多了几丝活人气。
玫斯跟着0号走在后头,故意落后王三兴几步,确保他听不见后,才小声问:“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接下这个任务以来,0号的态度一直表现得可有可无。王三兴失联时不着急、医院里查不出信息时也不着急、偏偏在已经找到人后骤然发怒。
她不觉得是王三兴本人惹得祂如此失态。
这个顶着人类皮囊的存在活了数不清的年岁,大多数人类一举一动在祂眼里就像蚂蚁的耀武扬威,根本不能牵动祂一分一毫的心神。
或者说,能让祂真正放在心上的人,玫斯目前就知道一个。
其余人能被多看两眼,估计都是顺带的。
玫斯心脏漏了一拍:“是执行官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0号走在她前面一步,没回头,也没抬头,嘴唇不张,玫斯却能听到祂声音:“暂且没有,不过一群虫子天天在面前爬,看着听着也心烦。”
玫斯松了口气。
听这意思,至少那些人还没嚣张到违反规定取证流程的地步,顶多就是耍嘴皮子恶心人。"他们违法每日调查规定的时间没有?"
"多久?"0号这才稍稍回头。
"四小时。"玫斯对这些记得一清二楚:"执行官只是接受调查不是审讯,每天最多接受调查四小时,别的时候可以在调查中心内自由行动。"
0号冷笑一声:"莫须有的事情,他们自己心知肚明,调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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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乌清坐在接受调查的房间里,双手交叠,姿态放松。
四周是四面白墙,连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物都没有;面前是两个身穿统一制服的联邦调查员,一男一女,正把一个问题颠来倒去地问。
“两段视频经验证均无造假痕迹,视频里拍摄到的违禁品上有塔的实验体编码,这个您怎么解释?”
"这个编码的实验体有完整实验日志记录,最后安全放归了原生地,你们随时可以去调取查看,不用在我这里确认。"
“……我们现在怀疑这样的违禁品并非一个,塔对生物实验有监察责任,是否说明您在这方面失职了?”
乌清笑了声,眼神毫无温度:“怎么,我是来开记者发布会的?你们要质询我就你们举证,什么叫做'怀疑'?是打算从我嘴里问出什么当证据?”
她手指在小臂上轻点,不耐烦道:“这个问题在我进来的第一天就问过了,实在没什么证据,就不要把十分钟的事拖成四个小时。”
一男一女忍不住面面相觑,觉得手里刚发的加班费烫手。
没办法,首席执行官的压迫感太强了,顶着那种绝对冷静、又有些轻微不耐烦的目光,连提问都艰难,好似自己不是一个调查员,而是在她手底下提蠢问题的学生。
但是没办法啊。
两人看着光脑里的虚拟文件——传唤调查也是需要证据的,而他们的证据就是两段十几分钟的视频,占不满文件的两页。而塔那边,他们副执行官早就把有关那个编号的实验体完整实验日志发送过来,容量比那俩视频还大。
这要怎么审?!
不是没话找话吗!
两人欲哭无泪,面上还要板着一副扑克脸,心道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乌清坐在对面,优哉游哉地把两人表情打量一遍,两个调查员还没反应过来,她目光移到那台漂浮在半空中,红点一闪一闪的记录仪——
“何必为难两个拿死工资的?想要我说什么答案,亲自来问。”
两人面色一变。
女人咳嗽一声,端正神色:“请不要发表无关言论。”
乌清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视线一直落在记录仪上,眼神极具穿透力。
没问题可以提,自然也不用回答。谁都没说话,可上面交代的四个小时又必须熬完,两个调查员只觉得一分一秒都漫长得令人发指。
如坐针毡。
终于,两人耳麦里同时传出一个变声:“今天就到这里。既然执行官想见我,明天你俩就不用来了。”
两人愣了几秒,如蒙大赦,一秒都不想多待,迅速起身弯腰鞠躬:
“今日调查结束,明日请您按时到这里来。”
乌清坐在位置上没动,挑眉目送两个菜鸟哒哒哒跑出去。
看这样子,有人终于坐不住了。
一团黑雾从桌子下的影子里渗出来,沿着乌清清瘦的脚踝缠绕上修长紧实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