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音沉默几秒。

“你不用转移话题，”主教递给乌清一个按键，看起来慷慨又大方：“按下去，你的学生可以暂且免除十分钟精神的痛苦，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转而，他的恶趣就从慷慨的面具下流淌出来。"既然你已经决定放弃他们，就由你来亲自宣布这一消息吧。"

联邦首席执行官，冷血至此，学生和下属的生命在她眼里甚至算不上筹码。

这样的人，凭什么当上人类的领袖呢？

主教盯着乌清，想。

乌清接过去，指尖一按，没有半点停顿。

“你不怕这是陷阱吗？”

“如果你愿意浪费对你来说所剩无几的时间。”

牢笼里的人重重一低头，过了几秒，颤巍巍抬起眼。李逢川的神情有些迷茫，她一直挣扎在理智和混乱的边缘，记忆断断续续，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恢复了清醒。

然后，她面前的墙壁突然透明了。

乌清站在外面，仰头望着她。

手上和脚上都有镣铐。

“……老大。”她认得那个红衣服金面具、三天两头找她发疯的人，他是AE的主教。

李逢川几乎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不等乌清说话，先笑了起来，眼睛在脸颊的疼痛中眯起。"您不用管我，我现在还死不了——就算死了，估计也是这群人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一天不会来得太晚，对吧？"

乌清：“嗯。”

于是这位姑娘更加痛快地笑出声，仿佛狠狠出了口恶气。

“真爽——一群只敢用变声器装腔作势的人，天天在我耳边叨叨我犯了什么罪，我耳朵要起茧子了。唉呀，早结束早清净！”

她旁若无人地说着，不管声音传出来被下头一堆面具听了去。

反正戴着面具，谁也看不见他们表情，她想。

主教看看乌清，又顺着她的目光打量她的学生，耸动肩膀笑起来：“哈哈——执行官，你的学生和你真是差不多的性格！”

都是不管不顾的疯子！

“不过，你的亲传学生可以不在乎死亡，还有那么多你的外勤人员呢？他们都不在乎吗？”

乌清淡淡：“你可以挨个去问。”

主教盯了她半晌，企图在她脸上找到某中破绽，或许是情绪的泄露。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李逢川对主教说："不用他们回答，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沉肃起来。

“从入塔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自愿遵守的铁律——”

“塔的利益在一切之上，包括生命。”

“我们的研究几乎每一项都在改变人类的命运，研究大于一切。入塔的每一个人，不会有自愿出塔的机会。要么被塔解雇，要么死。”

她话音一落，不仅主教，不少阶梯上的白面具都抬起了头。

李逢川的语调并不激昂，平铺直叙中还带着一丝虚弱的喘息。她不是在喊一个口号，而是在讲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或者说——她绝对服从的铁律。

但就是这样，却更加使人信服。

AE的秩序就是靠着这种如同宗教信仰一般的存在建立起来的，所以主教非常清楚，从李逢川的语气上看，她说的话半分不假。

“啊欧——”他十分遗憾地一摇头：“看来交易没法成立了。”

主教略一抬手，李逢川的眼神重归涣散，巨大的牢笼缓缓沉了下去。

“那么，这将不再是交易，而是告知。”

乌清缓缓与面具后的眼睛对视。

“除了你，其余所有人的闹钟已经被我们植入了特殊芯片。这些芯片平时不会惹麻烦，只有在感应到外界摘除意向、或着接收到我们的指令时，会自爆。”

这种芯片要在一个人精神最薄弱时移植才能成功，但乌清精神域等级太高，他们不管做了多少尝试都不起作用，遂作罢。

主教对乌清竖起一根手指：“每一年，我要看到塔的药物研究新项目减少，直到没有任何新型药剂从宇宙生物身上诞生为止。”

“否则……”他手指一晃：“我相信执行官还没有彻底摒弃人类的感情。”

乌清听完"交易"，哦，是"告知"的内容，从一堆花花肠子中扯出了一句关键：“你想靠威胁他人生命获得政治话语权？”

对宇宙生物的研究一直是联盟每年热议的政治经济话题。

“铺垫了这么多，原来都是遮羞布。”乌清嘲道：“难怪要戴面具生活。”

“你……”

“对了，”乌清话音一转，好似不经意：“你的说话方式和某些肢体动作让我想到一个熟人，她在洞穴里是和我一起行动的，也被你们控制了吗？”

主教闭了闭眼。

金面具下肌肉抽动，带着面具也微微移动，看起来情绪波动有些大。

“有一句古话，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执行官，我的时间确实不多——由我亲自操刀，不知道够不够为你植入芯片。不过，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