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有眼力见，心知这是要说些私人话题了，自己不宜逗留，麻溜地弯个腰滚蛋了。

刚才说话时，夏彦余光里瞥着光屏，他按了通话保持，对面的人也真没挂断，好像跟他打个通讯是件多么难得的事一样。

“喂，”他重新连接通讯，整个人慢慢滑倒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问了一句：“还听着呢吗？在的话吱一声。”

“……在。”

夏彦眯了眯眼，他接到消息后看起来咋咋呼呼地，实际上精神一直绷着，现在估计是绷久了，放松下来开始产生困意。

就着那点儿微弱的困，夏彦半阖眼睛，想说点什么又无从下口，一句"你最近没出大事吧"绕在舌尖，慢半拍反应过来像在咒人，只要硬生生拗成：“你还有事没？”

通讯那头，夏则倒像习惯了他独特的说话风格，笑了声：“我一切都好，对了。”

夏彦等着那边"对了"的下文。

这下换成那头的人在组织措辞了。

“这个星历年回来吗？母亲很想你，我这边也早就清点好了该是你的家产，需要你亲自来一趟。”他停顿稍许，又补充：“你走之前在我这里寄养的一只猫一只狗，太久不回来的话，它们就只认我不认你了……”

夏彦听着，神情淡了淡，笑容慢慢收敛回去。

“哥。”

他喊了一声。

那边倏尔无声。

“别用这种语调，”他说：“还不如喊我夏则。”

夏彦笑得不知情绪：“叫你哥你还不乐意了。”

“……所以回来么？”

“不了，”夏彦伸手，把手背放在眼前挡光，语调懒懒不变：“她有你就够了，我这边大事小事一堆，实在没时间回去陪她演母子情深的戏码。”

“夏彦……不是的。”那头，男人企图说上一两句。

夏彦却根本不听，自顾自继续：“玫瑰和可可你照顾着，不认我就不认我呗——至于产业，唉……交给我管理你就闹心去吧，我就不是这块料。”

“对了，”他想到什么："把你哪个星行的卡号发我，这次委托不走你们公司公账，这件事对你以外的所有人保密。"

“拜。”

手指迅速按断通讯。

“……”

他在沙发上瘫了会儿，眯过那阵睡意，起身去找助理，哑着嗓音嘀嘀咕咕：

“真是的，早知道该叫他给我一杯咖啡，乌清你赔我睡眠。”

助理抽了抽鼻子，强忍痒意，继续一本正经地连线：“明天下午三点，贵议员没有问题吧？好的，那么参会流程……”

夏彦推门进来，助理回头一看，一双招子溜尖：“诶？您很困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瞧瞧，这打个哈欠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夏彦自理了一杯双倍浓缩咖啡，坐在连线光屏旁边，抿了一口醇苦温热的液体后，撩起眼皮：“瑞德，好久不见。”

瑞德是负责对接会议的理事会成员。

光屏上，一双天空蓝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傻兮兮地：“哦——夏彦，你怎么这么憔悴了？唉……我理解，这件事确实让人焦头烂额……咳，别这么看着我。”

“你让朱助理'吩咐'给我的事我都安排下去了，老实说，一天之内你让这边的老家伙们吵出一个可行方案，跟虐待没区别啊。”

“很难么？”夏彦挑了挑眉：“我以为我们起码有一个共同认知。”

“AE什么目的所有人心知肚明，乌清必须回来，分歧只不过是要不要回应他们，给一个谈判机会还是直接打击。”

瑞德耸耸肩：“彦，这件事也不是我说了能算，你知道的，我自己绝对认同你，毕竟乌博士的个人魅力我不能抵抗。但人心隔肚皮，明天会议上投票结果怎么样，还不可知。”

夏彦"哈"了一声。

“你笑什么？”天蓝色眼睛又眨巴几下，幽幽地盯：“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朱助理在一旁悄悄干笑。

鬼主意已经执行出去了，不怎么合法合规的外援也找到了。顶头上司要先斩后奏，他得两只眼睛全闭上。

夏彦一手撑在脸侧：“瑞德，还记得我们的老师说过什么吗？”

"什么？他老人家说过那么些东西，你指什么？"

夏彦愉快地微笑起来：“不要让不重要的过程干扰既定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