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却又看到了苏清衍腰间新挂的这个小罗盘，道：“这个倒稀奇，是你新做的吗，看着真精美，像你喜欢的东西。只是……这中间的北斗七星有点奇怪，看起来怎么第七星刻的比其他六星还要大一些。”

苏清衍握了握腰间的小罗盘，仔细看去还真如师兄所言，脑海中却突然想到那日自己同叶韫关于星星的对话，再看这摇光大盛的小罗盘，那口气终于疏散了七分，原来某人是用这样的方式告别的。

思及此，苏清衍哼了一声，道：“别管这罗盘了，我看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合起伙来把我蒙在鼓里。既然如此，明日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净闻言，立刻连连摆手，一副急着撇清的模样：“哪有的事，这、这全是瑾淮的主意，你可别算到我头上。明天想吃什么，师兄统统请你。”

“哼，”苏清衍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这回就先放过你。”说着起身，又补了一句，“我先去看看师父。”

*

二月二十八日，正值午时。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唯有一轮烈日高悬，明晃晃地照着人间。

几人用过践行宴后，又一路将林净送至城郊亭台处。

杨惟泽是个洒脱的性子，不擅长扭扭捏捏，拍了拍林净肩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不日也将南下，先往蜀地，再赴岭南。在此，遥祝二位兄弟扶摇直上，不坠青云之志。”

林净闻言，郑重抱拳回礼，朗声笑道：“也祝惟泽兄此去赏遍山川风物，不负胸中万里行志。”

韩芷柔亦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书签与绣袋递上，柔声叮嘱道，“愿二人温书静心，莫要急躁，来日定能蟾宫折桂。”

苏清衍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落在韩芷柔绣袋上。那针脚细密，纹样雅致，寓意又极好。她低头想了想自己准备的东西，忽然生出一种——好像确实有些拿不出手的感觉。

林净先是谢过韩芷柔，转而瞧见苏清衍站在那儿磨磨蹭蹭，便忍不住调侃道：“小师妹，答应我的礼物，可还不速速送上？”

苏清衍这才从妙荇手中接过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行囊，双手递过去，语气一本正经：“这可是我为你们准备的锦囊妙计。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师兄到了再打开？”

一旁的妙荇强忍着没出声，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家小姐最后的“成品展示”。

一对护膝红得发紫，另一对紫得发红，颜色鲜艳得不容忽视，偏偏小姐言之凿凿，说是掐指算过，考试那日讲究“大红大紫”，方才能压得住文运，更是只说若不外露，旁人便看不出来。

妙荇在心中默默想象了一下：几个玉面清俊的郎君，端坐贡院之中，膝下却隐约透出一抹花花绿绿的颜色……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好那山林里的小貂没长成这般颜色。否则一人一条鲜艳风领，那可真是风华绝代，独领风骚啊……

不敢想，实在不敢想。

*

苏清衍回到云龙观，推开玄诚子的房门时，他老人家方才放下衣袖。

她走近几步，便瞧见他眼眶微红，隐约还有些肿胀。苏清衍心里明白师父定是在想念师兄，却并未点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双手托着下巴，伏在桌前，语气乖巧又带着点促狭：“师父，不如明日起，您也像我一样，出门替人做做法事吧？我是真担心——您老人家有没有给师兄攒够娶妻的本钱呢。”说到最后，还特意眨了眨眼。

玄诚子果然被这话激得立刻站起身来，胡子一抖：“什么娶妻本！小小年纪，尽胡说八道！”

苏清衍笑吟吟地起身，凑到他身侧，故作认真地道：“我可没胡说。师兄若是高中，万一遇上榜下捉婿的，见他生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要是您没点本钱，怎么告诉那些人咱们也不是好惹的？到时候想把师兄抢回来，可就难了。”

“哼，”玄诚子猛地一甩衣袖，语气又急又硬，“就他？还能高中？我看他到时候准是灰溜溜地滚回来！”

“哎呀，”苏清衍立刻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神情一本正经，随后又皱起眉头，“状元嘛……确实是中不了的。”

她故意停了停，见玄诚子眉头一跳，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不过一个小小探花，倒也算是手到擒来。”

她话锋一转，又叹了口气：“只是啊，大概做不得京官，怕是要外放任职。如此一来，可就要劳烦师父您舟车劳顿了。”

说着，她学着玄诚子的模样，假模假样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语重心长地总结道：“所以啊，您老人家还是得先强身健体，这才是正途。”

玄诚子闻言，宠溺一笑，转而又似想到了什么长叹息一声，喃喃道：“若是真考不上，倒也算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