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谁对准了司马砚承发出一声呢喃,随即又是长长的叹息。
朝臣之中,还有些先皇留下来的忠臣。
他们不在乎谁做皇帝,拥护的是黎民百姓天下苍生。
鬓发皆白的老臣怔怔地起身,看向司马砚承目光浑浊,却泛着盈盈亮亮的水光。
他指着他,握着酒杯的手颤抖,叹息,再叹息。
回忆里的太子殿下,司马砚承,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就是这副模样。
鲜衣怒马少年郎!
这些年,王爷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挂着承王的空名,朝廷政事从不上心,上朝跟玩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圣上乐见其成,他也就得过且过,烟花柳巷醉生梦死,过了一年又一年。
老臣目光胶着在司马砚承身上,神色晦暗惋惜。
多久没看到王爷如此正经的样子了?
司马砚承嘴角勾着直达心底的笑意,比起往日留于人心那副玩世不恭,今日所见竟是少年时的锐气与锋芒。仿佛能让人看见多年前,那个纵马横刀征战沙场、血染征袍却依旧眉眼带笑的一朝储君,少年将军!
“王……王爷……”
老臣泪目,喊得很轻。
落于人声嘈杂间,并不引人注意。
可宋矜感受得到,司马砚承身子莫名一僵,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怎么了?”
“没事。”
他附身在她耳边低语,余光不着痕迹地往老臣那方一瞟,很快又收了回来。
二人落座,府宴也算是全员到齐了。
明堂里的人大多面和心不和,没人说话,大家就自顾自地吃,安静得可怕。
“好生吃饭,然后才能安心看戏。”
司马砚承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提醒。
看她吃得漫不经心,又在整个明堂左顾右盼的神情,想来今晚上也不会太平。
不多时,皇后身边的宫女端起她的碗给她盛汤。
平日里,侯府的丫鬟也会帮着主子布菜盛汤。但宋矜自给自足惯了,不爱吩咐春夏秋冬做这种事,所以这时候她才随着宫女的动作目光上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她往皇后那儿看,司马砚承也就跟着看。
下一秒,那宫女手中的汤哐当落地,溅了皇后一身油汤。
“啊……”
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明堂响起,传到屋外,所有人都放下碗筷往里面看。
“娘娘恕罪。”
犯了事儿的宫女跪得笔直,一个劲儿地道歉,“方才宋大小姐侧身,奴婢担心汤洒出来烫到宋大小姐。毕竟她肚子里……”
皇后黑沉个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中有气却无法发出。
一来,这个宫女服侍自己多年,在日常生活中自己对她有诸多依赖,难免的不小心还不至于置人于死地。
二来,宫女顾及宋羽舒肚子里的孩子,无可厚非。一件衣服与孩子相比,微不足道。
整件事怎么看都像是个意外。
“无碍。”
她抿唇,声音很淡。
身上的油汤散发着浓重的松茸味道,让她眉头皱了又皱,很是难看。
适时,林姨娘作为府宴的操办者,主动起身道:“娘娘衣裳脏了,不若去妾身那儿换一件吧?”
皇后抬眸,没说话。
臣妇的衣裳给皇后穿,听起来是有点儿寒酸。
“皇后娘娘别担心,若非是上等的衣裳,林姨娘也是没脸拿出来给您穿的。”
宋矜放下筷子,笑着帮腔。
此时的宋羽舒眉头骤然一拧,皇后的衣裳无缘无故被弄脏,林姨娘顺水推舟要带她去换衣裳?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莫不是……
她惊恐地看向宋矜,没想到对方睁了那双狐媚的眼睛也在看她!
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她不停地摇头,瞪大了眼睛示意她,可对方熟视无睹。
不出所料,站起身的宋矜悠悠开了口:“那衣裳是前些日子侯夫人与姐姐专程为林姨娘准备的心意,据说是江南那带一等一的衣料制成的成衣。林姨娘觉得衣裳太过华丽这才没有穿,方才侯夫人还因为这件事儿与林姨娘置气呢。”
提及衣裳,女人之间的话也多了起来。一直安安静静的贤太妃也开口附和:“皇后若是觉得不舒坦,且去换一身。不过哀家倒是很想要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衣裳让小矜你赞不绝口。”
话说到这份上,皇后也对那身衣裳充满了好奇。
加之里里外外不少眼睛看着,她便起身跟着林姨娘换衣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