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把平素冷静自持的大师姐惹得炸了毛,发配洗剑池洗了一个月的剑。
临停哭丧着个脸跟师尊告状,平日里装的仙风道骨的人笑得直不起腰,舍下她就去找前任掌门古霜真人绘声绘色的说个不停。
小临停一个人等了半天,见着没人帮她,瘪着嘴勤勤恳恳洗了一个月剑,去跟大师姐道歉。
楼雪尽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天不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说要带她去练剑。
小临停懵懵懂懂,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一个符修学剑干什么。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是被半途捡回来的,没有参加过新生弟子的系统培训,这才扔给楼雪尽带她。当然,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就是想让楼雪尽有点人气。
但当时的临停对此一无所知。
她跟在楼雪尽身边的这几年,对这个大师姐既害怕又崇拜。每每想亲近就想起洗剑池旁要死要活的那一个月,心生怯意,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
几年后,临停被自己师尊打发去人间历练。临走之前楼雪尽塞给她一个芥子袋,她拿回屋里偷偷打开看,才发现里面乱七八糟的摆了不少好东西。
那次历练回来之后,临停就当起了楼雪尽的小尾巴,楼雪尽干什么她都跟着,她干什么也绞尽脑汁的拉上楼雪尽。
对于当时孩子气的临停来说,她们两个都快是天下第一好了,结果楼雪尽有了个正经师弟。
一个师尊的正经师弟。
临停到底不是剑修,跟在楼雪尽身边满打满算也就几年,但阁月不一样,他几乎是楼雪尽亲手带上来的。
那时候的古霜真人常年闭关修炼,阁月还是楼雪尽代师收徒,真正手把手带上来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临停都有点不安。
她来宗门的时候年纪小,师兄师姐都很照料她,但或许是因为在她对这个陌生的地界最茫然的岁月里,长久陪在她身边的是楼雪尽和师尊。
所以在这么多人里,她最喜欢的,还是楼雪尽和师尊。
是楼雪尽发现的不对。
当天晚上,楼雪尽找了个不痛不痒的理由把临停拉下了山,旁敲侧击的问了出来。
从那时候起,临停才肯定大师姐绝对是喜欢她的,她在大师姐这,是挂得上名的。
所以后来哪怕来了釉然,两人同出同进,从一起扬名天下到釉然叛出师门就地正法,临停还是喜欢楼雪尽。
她枕着手臂,日头晃得眼疼,她记起釉然那清清爽爽一阵白,心下还是忍不住想。
曾经那么好的人,怎么闹到最后,师长亲友都能舍弃。
临停叹了口气,坐在对面的楼雪尽瞧她一眼,见她愁眉苦脸的样,逗她:“这是怎么了,又想到什么陈年往事了。”
临停叫她吓得一激灵,一个猛子扎起来,看她半天摆摆手就要走。
走一半人又折返回来,猛然凑近,细细端详半天,这才一晃一晃的往鹤岩峰走。
去历练的前一天,祝松椿几个人险而又险的通过测试,江衔月当即兴冲冲的去收拾包裹,整个人简直是容光焕发。
南锦书落后几步,迎着风突然咳嗽起来,走在后面的祝松椿走上来:“且陶长老不是说好得差不多了吗?”
南锦书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个有意思的呛了下,没事没事。”她想了想,又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南家快走到尽头了。”
一阵风吹过,夏日闷热的气息打在身上,南锦书的声音也带着股火焰的气息:“我只是感觉,世家大族追捧的血脉说不定真有点用,”她眼睛轻轻眯起,嘴角带着笑:“早死早超生啊,南家。”
第二日,一行人就踏上去往魔镜海的飞舟。
春山绿被远远抛在身后,管事的师叔窝在里头,外面的弟子三三两两成群结伴,说说笑笑的热火朝天。
祝松椿倚靠在木板上,垂着眼睛把玩哓山青。
萧云笙几个没一会坐过来,江衔月不知道从哪里捣鼓来一群骰子,招呼着人玩。
他是个面皮好的,天天混不吝的到处闹,这一通操作,周围登时热热闹闹了。
南锦书靠着祝松椿,见他们玩得有趣,也接过来要玩。
她运气不好,一连几个都没中,祝松椿瞧着接过来给扔了几把,她倒是运气好,每每都中,叫江衔月给打发一边,不叫玩了。
这一厢其他人都乐开了,打打闹闹的。
祝松椿坐到一边去,瞧着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都是正好的时候。
或长或幼,今日都是同一师门下的弟子,天资强横春风得意,长辈爱护同门相陪。
她“啧”了一声,心想,我竟也过上正经日子了。
南锦书、萧云笙几个人也跟着过来。余晖轻飘飘洒下来,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岔。
真是好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