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顾右手传来钻心地疼痛,狠下劲压住,灵气从丹田冲出,硬生生又束起高墙。
在左手传来碎裂一样地疼痛时,她以为她会松开这把剑,然后任由剑气横掠,将这具身体从里到外撕扯。
但是并没有,明亮的符文缠上她的手腕,一点点修补她的经脉身躯。那柄蛮横的剑在失去符文后骤然落地,碎成了无数点点火光。
伴生火焰带着滚烫的符文翻涌,没来得及撤退的灵剑被火舌缭绕,破碎成光。
半边天映的通红,半边天又闪着诡异的金光。
局势逆转。
祝松椿站起身子,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力量。
再一睁眼,漫天的剑和狰狞的火都没了踪影,她的衣服完好,正站来一棵古树之下。
可画面只是一转,眼前又是一道道石梯。
祝松椿环顾左右,没看见旁人身影,她扶着膝盖,逼着自己缓过半炷香时间。清楚感受到灵气一遍遍流过四肢百骸,丹田里的陈年暗伤也被不动声色的修补。明白了这天梯之上实在也有机缘。
怪不得那么多人来呢,即使知道入门无望,也要赶这一趟好机缘。
她又想起南锦书。祝松椿知道南锦书天赋强悍,身行利落,可毕竟重伤未愈,哪有完全敢肯定的事。
祝松椿把芥子袋里的铁剑拿出来,入手粗糙的重量让她略微安心,石梯两侧乱石堆砌,枯黄的杂草冒出头,一切都不想春天要来的样子。
突然间,鸟鸣清脆。
这是祝松椿为数不多有印象的鸟类,仙家不曾命名,凡间叫它“如意”,代表着时来逆转,事事皆成。
她想去找如意鸟,没见到身影,脚下先出现层层符线。祝松椿下意识以为又是不知名的缘法,剑身出鞘半寸,血色寒光登时一现,伴生火焰缠绕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看到临停。
这人一身素衣,正捏着棋子乱喝酒,脸色带着浅淡的红,有一下没一下的哼歌。
四周草木环绕,她半身倚在花枝丛里,神色恹恹。对面茶水冒着热气,树蔓缠绕着扶椅,蒲团色泽简单,瞧人像刚走不久。
祝松椿上前两步,试探喊道:“临停真人。”
临停歪头打量一眼,黑子落下,折扇开开合合,从芥子袋提出两壶新酒,往对面一指:“坐下,同我下局棋。”
祝松椿站在两步外,如意鸟懒懒散散扎在花丛里,细细梳理它漂亮的尾羽,高高的树木被满树的叶子压得弯成眉,这一片春色太浓,花团锦簇照的人平白无故多了几分暖意。
“晚辈于棋艺上一窍不通……”
“过来,”白色棋子在手心打转,桌台凌乱,她没好脾气的扔下:“又没说要你赢我,先来看。”
祝松椿仔细瞧眼临停,坐在蒲团上,细细打量棋盘。
她说话没自谦,祝松椿没下过棋,一次都没有。但就算这样,她也很快看出这跟不是什么棋。
黑白色混着乱扔,棋盘里的、棋盘外的,半点章法也没有,最多像是小孩厮混,掷几枚石子来闹。
祝松椿拿不准临停的意思,低着头思路漫山遍野的飞。
临停也不在意,折扇随意摆弄几下,白棋就这么轻轻绕绕的半围住棋盘。她晃晃酒坛,身子往后靠,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这酒不醉人,味道却是上乘,空酒坛子扔在一边,花果香气却顺着往上爬。
“为什么来春山绿?”
祝松椿猛然回神,思路像是断线的风筝,一会儿就没踪影。临停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她脑子一愣,眉毛先皱了起来。
“很难回答?”
祝松椿右手想抓点东西,刚要摸索,桌角就撞上手背,尖锐的触感细细密密的扎过。
“晚辈仰慕春山绿已久,特来拜会。”
临停抬眼,瞧她脊背挺直,肩膀收着力,护腕仔细缠着,露出来的皮肤还有烈火烤过的痕迹,淡声道:“撒谎。”
“能看懂这盘棋吗?”
临停拿来几个白棋,胡乱摆在后面,倒也不强求:“看不懂就算了,总有一天会看懂的。”
她伸了个懒腰,如意鸟落在肩头,轻轻叼起散落的发丝,仔仔细细给顺毛,她提起另一坛酒,“哐当”一声。
“恭喜,此酒名无常,权当贺礼。”
她这句恭喜说的没头没尾,连同周遭春色,骤然没了影子。如意鸟“啾啾”叫着绕了两圈,鸟喙点点坛子,豆丁大的眼睛看她半晌,也拍着翅膀飞走了。
一切归于寂寥,只有丝丝酒香顺着坛子往外冒,一点一点浸透她的指尖——
恭喜你,入我宗门,得拜高人。
她猜得不错,走到这,就算通过测试了。
祝松椿转头,白云绕在半山腰,隐隐密密躺在她脚下,入目敞亮空旷,对面山只看得半个虚影,风声混着鸟鸣一同响彻山谷,高高的树干上,吊着几枚红木牌子,岁月侵蚀下掉色暗红,当年留下的磅礴灵气还带着温柔的缱绻。
她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细碎的风刮过,带着上头的红木牌子一起晃两晃。
或许那里还应该带两个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河钟敲响,沉闷的钟声荡平山间薄雾,温柔的风托起安松叶,在太阳落山之际,祝松椿看见了南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