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的，是两双手。

他依旧安坐在旧木椅上，右手搁在膝头，掌间黑涡不停流转。左手摊在桌面，光洁无痕，两份纸样一左一右静静陈列。他久久凝望，那套共通的字形骨架轮廓清晰，不受外物干扰。

片刻，他低声开口，像是把刚刚破译的结论缓缓吐露出来：“骨架一样，手不同。”

声音消散在殿内晨光之中。他不去解释骨架指代什么，也不点出两双手分别归属何人，只把这句判断留在空气里。

几息之后，他再度开口，字字沉稳，没有被漫入殿内的晨光冲淡：“同一个人写的字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除非是两个人按照同一套模板写的。”

话音落下，不再多加阐释。诸多潜藏的推论藏在纸页缝隙之间：这份档案的撰写者，和庙宇留字的灰衣执事并非同一人。灰衣执事并不隶属于暗影议会，他是循着这套模板，越过界限来到此处。暗影议会整套文档统一的书写格式，并非他们自行订立，而是来自更高层级下发的模板。灰衣执事，也只是在复刻这套既定的字形骨架。

小宇没有收起纸页。

他把灰衣执事的拓印件挪到上方，投放记录放在下方，两纸相隔一掌，边缘对齐。模板的创作者从未在纸面留下姓名，只将这套字形骨架，预埋在投放记录、庙宇拓印之中，藏在两个“撑”、两个“久”的笔画轨迹里。这套骨架本身十分稳固，不受路途与空间阻隔。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新生的左手。皮肤光洁，不见纹路、纹章、火焰与银环，不曾被任何权柄印记浸染。确认这只手和界门、体内黑涡之间的联系，而后抬眼，视线重新落回桌面上两份文字样本。

那道门被持续推向裂隙，进程愈发不可逆。掌间黑色漩涡依旧不停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