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禾继续上了两级台阶，手下意识抬起来想揪衬衫领子嗅嗅自己的气味，只触到侧颈边的空气手又放下。

信息素前不久刚被净化，鳃盾最高档开着，浑身上下只有裤子是可能吸味的面料，并且他是有洁癖的人……怎么会“臭”呢？

听错了吧，说的大概率是“丑”。

对没有时尚细胞的姜松禾来说，这个评价显然更符合实际。他迅速接受了这个更容易接受的评价，加快脚步回到了二楼。

才从楼梯口露头，姜松禾立马被团团包围，引到化妆间。

很多双手在他身上一路招呼到在化妆台前坐下，一双在脸上拍打勾画，一双在头上搓来揉去，一双在背上又摸又摁……

姜松禾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尤其还是在赤膊相见的状态，但又深知这是必要流程，只能暗自切换成人机模式任人摆布，闭上眼进行脑内活动以驱散不适感。

也不知道巫芳肆是怎么想的，明知他跨界，对台步技巧一无所知，还让他充什么“大闭模特”。刚才一见，对方也不像当这秀作儿戏，就不怕他这外行砸了自己的招牌？

秀导估计也得了授意，对他要求极低，说像日常走路那样就行。看他从楼上到楼下无意识走那两步竟还夸，说四平八稳还挺像样的呢。

所以到时只要他没走错路线或当场摔个狗吃屎，这人情就算还完了。

“你的背练得好棒啊~~”竖脊肌被有意无意捋了一把，“Slogan贴在这里，必出神图！！！”

身后飘来一道娇滴滴的男嗓，两针强效抑制剂都没压住姜松禾的烦躁，不只竖脊肌，他的全身肌群都瞬间绷紧了。

姜松禾怀疑巫芳肆之前噎他那套“露不露睡不睡”的说辞，是堵他嘴的稳兵之计，奈何他没经验也没证据。

等再睁开眼时，视线被白蒙蒙一片遮挡，他透过孔隙聚焦，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眼前被绕头缠了圈蕾丝，单侧太阳穴上长出一簇藻类射线弯成的抽象月牙。

脸上身上但凡有棱角的地方都被刷上一层珠光，发型也变成了湿漉卷曲的背头，姜松禾蓦地觉得自己很像姜松允小学时拿闪片胶水做的手工作业。

怪不得被说“丑死了”，何止丑，大概还很搞笑。

“完美！”

化妆间内突然很安静，就显得这句虚头巴脑的评价很响亮。

姜松禾掀起眼皮，睫毛刮在蕾丝上张开得十分费劲，转动眼球都不太方便。他不确定自己被摆弄完了没有，便在镜子里找“GRACE”的身影。

对上视线后，“GRACE”似乎看出他有疑虑，略微放低身体，安慰镜子里的姜松禾。

“确实很完美，超出预期。本以为这套给你多少会有割裂感，但你的身型条件结合背上的伤疤有种野性美，反而中和了整体造型的阴柔，产生了令人惊喜的化学反应。”

年轻时像混子似的跟人打架留的疤堪比黑历史，也能算得上“美”？

姜松禾既不理解也没当真，仍把自己摆在工具人的位置，你们觉得完美就完美吧，于是他忽略这一长串解释，见那几双手没再上身招呼，起身提出原本要问的问题。

“请问我的个人物品要存在哪里？”

“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们的人代劳，送到楼上的储物柜。”

之前一直跑腿的助手这时已经提来装着姜松禾西装的防尘袋，“GRACE”看看时间，言语间依然是应当应分而不失职业礼貌的催促。

“秀快开始了。”

姜松禾接过防尘袋，借放手机的动作捏了捏西装内怀，确认过以防万一备用的抑制剂还在，他拉上拉链，把防尘袋交给助手：“辛苦。”

-

拍过试装照，姜松禾听从秀导指示，与二十余名专业模特在二楼走廊就位。

队伍按预先彩排好的出场顺序拆成两组，分别在二层对称的楼梯口排成直线。

姜松禾因是不需折返换装的闭场模特，站于两组之间的队尾，身侧另有专人提示下场时机。

时间已到晚九点，楼下开始传来看客进场椅腿挪蹭的声音，不同于二楼工作人员急火火的呼喊，一楼渐强的人声听上去松弛而兴奋。

巫芳肆和“GRACE”没再露面，大概同在厅门紧闭的试装间内准备模特轮换的下批造型。

临近十点，秀导在两组队列前端，举手示意整层空间内的人员保持安静。

楼梯口周围的照明随后关闭，黑暗一直蔓延至楼下，将秀场区与准备区泾渭分明地隔离开。

“Ten，nine，eight，seven…”

（十，九，八，七……）

楼上楼下的音响同频震动，机械人声播报倒计时，秀导手势与之同步。

“Four，three，two，one…WANTON WU Fall 2026 Ready-to-Wear…”

（四，三，二，一……WANTON WU2026秋季成衣系列……）

两侧楼梯口同时被追光的圆圈打亮，机械人声话音刚落，旖旎氤氲的音乐前奏取而代之。

细细分辨，鼓点缝隙间埋着有节律的气息声，呼，吸，呼，吸，逐渐放肆，直到音色完全暴露在旋律之上，随即戛然而止。

“Don’t stop.”

（不准停歇。）

一楼主厅某处飘来一缕似命令又似诱哄的喃语。

咔一声，许是那处灯亮，登时有此起彼伏的倒吸声骚动空气，而后毫无缓冲地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尖叫。

“Janus？！是Janus哇呀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