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还能如何平抚负面情绪,他不知道。
无懈可击的皮囊还能撑多久,他也不知道。
拼命抓住的一切会不会消失,他更不知道。
好像,真的完蛋了。
“唔……咳…乔……纳…昔……”
蝶骨如振翅抖然一收,随后迟滞地舒展开。
确认有声音透过气孔传进来,乔纳昔跌跌撞撞地膝行至池边,扒在防暴玻璃上,寻被刚回公寓的他赌气丢在浴室角落、仿佛开了半个月静音模式的可视设备。
他在落地巾架处寻到目标,因是随手丢的、放置角度刁钻,又因活动范围受限,他观察得十分艰难。
所幸Enigma的视觉听觉得益于感官过载没有受到影响。
夜视画面正对一张床,吊灯到床之间的距离,让画中Alpha的表情隐入灰蓝噪点。
Alpha含混地唤了一声乔纳昔的名字,之后便再没有任何文字从口中传出。
“又做梦了吧?”乔纳昔无力笑笑,“关于我的,恐怕只会是个噩梦。“
片刻后,Alpha昂起头,抬起一只手搭在眼上,另一只手伸进被衾中,缓慢持续地向下,再向下,最终停留在中段。
乔纳昔的视线被那动作的路径牵引,跟随向下、停留,不禁回忆起他在眠日夜晚亲手铺开的那幅滚烫拼图。
仅凭回忆已让乔纳昔的獠牙再次开始渴痒,接下来打破静止的画面,更是让他的神经与下腹同时一跳……那里竟动了起来!
牙尖在咬器中卡得更深更紧,乔纳昔不可置信地揉揉双眼,再睁大。
……姜…他!
好像是在…分明是在……?!
隐忍压抑的低哼断断续续自设备外放传出,乔纳昔来不及感慨这声音与其人个性相得益彰,指尖颤抖地给咬器换了一组收集瓶。
尚未痊愈的伤手隔空碰了碰Alpha不够真切的脸,嶙峋的颈骨随后一齐弯折下去。掌心抵在氤氲的玻璃上,他将注意力集中于耳,凝神倾听那黯哑的喘息。
狭长的双眸虽然紧闭,却仍能身临其境地目睹Alpha眉心浅淡的纹、翕张的腺体、山峰似的喉结、骨节分明的手、饱满干净的指甲……
“嗬嗯!”
Alpha猝尔重吼一声,不知梦到了什么,隐忍黯哑的混响中染上了暴虐的戾气。
乔纳昔如被按下什么触发共感的开关,心头应声挨上一鞭,小臂上的芒粟瞬间蔓延至全身,通体血液涌动着汇聚进掌心。
一时慌神,他跳脱地怀疑Alpha发现了藏于吊灯中的玄机。
他从自己愈发不稳的唔嘤中抢出一丝专注,睁眼抬头,看向玻璃外。
Alpha举止乍看无异,只是幽暗中的身形隐约如拉满的长弓,拉弓动势貌似也失去章法,从快慢高低中可见箭手与弓弦较劲的狠与急。
恐惧疼痛、惊喜狂热、窝心羞耻……种种感受具象成一团熊熊烈焰,将完美偶像的易碎皮囊焚烧殆尽,唯剩直白赤裸的隆隆心悸。
热,前所未有的热。
大颗汗珠顺着浓睫打在膝上,仿佛能烧穿肌肤、融化骨骼。
乔纳昔感觉神识驾着依兰瘴气逐渐超脱身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攀升的风火烘扇得时而腾空、时而骤降。
想被他好好牵住。
眼帘蓦然酸胀,分辨不清下一秒将会哭,还是将会睡。
乔纳昔在风筝飘到虚无顶点的时候,受忽远忽近的迫促粗喘驱使,圈紧自己与之同步,在一声声湿漉回音中,共赴沉沦。
一道闪光如滔天巨浪高高掀起,再席卷而下。
大脑陷入弥久的空白,五感六觉只剩耳听,蜂鸣声嗡嗡不息。
水涔涔的躯壳摇摇欲坠,顺着池壁缓缓滑落,拉扯出一缕滞涩的拗鸣。
半晌,池中响起泣笑不明的呢喃。
“我让他破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