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好累。
累到从父母走后担起养育弟弟的责任,到被自己驯化成一个俗不可耐的经纪人,将近十六年间的疲惫具象成一个无底黑潭,纠缠,拉扯,不依不饶。
姜松禾感觉自己在沥青似的黑浆中扑腾,四肢酸痛,越陷越深,在完全迷失方向的时候,又更深地扎下去,开始做不辨真假的梦。
他梦到小时候从个小贩那里买了此生唯一一只宠物,一只瘸腿的、才一晚就病入膏肓的鸡崽。他哭着了断了它,埋在没有花的花盆里,插上秃枝子当坟。
某夜,花盆下面有人哼唧好黑好害怕,他就去看,一个白毛小鬼扒土钻出来,光不出溜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还把自己一个人丢在那儿。
小鬼又说冷,求他抱一下,他就半推半就地抱了。小鬼在他耳边厮磨着道谢,他迟疑地抚上瓷白的脖颈,触到的皮肉竟在瞬间开始沙化。
经风一吹,再一看,一副骨架嵌着另一副骨架,响叮当。
草!!!
姜松禾一身冷汗惊醒,余光瞥见手机贴在脸上,响叮当。
是哪个大聪明发明的拿他妈雨棍当默认铃声的?!
他把手机从脸底下抠出来,推远,屏幕与视线对齐,对焦看清来电显示后,大指恶狠狠一搓。
倪猴靓仔:“兄弟,昨晚这么激烈吗?我打了十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也是!A嘛,肯定要比BO耗体力……”
姜松禾脖筋发力想坐起来国骂,冷不丁一动,浑身登时疼得像被拆骨抽筋。
姜松禾:“嘶哈……”
倪猴靓仔:“卧槽?你这声儿?你们不会还在一块儿呢吧?你不怕松允听见呐?!!!”
姜松禾:“倪皓朗,你找抽啊?”
话出口进了耳朵,姜松禾口型保持“啊”的形状哽住。嗓子哑了,自己刚发出的动静像被生锈的锉刀锉过。
猛坐起来,脑子率先轰地空白,紧接着痛感顺扒在全身骨头缝里的末梢神经凌顶,敲钟。
Wer~~~Wer~~~~~
他抹撒一把面皮……发烧了。
倪皓朗:“你刚才说的啥?嗐,不重要。我就是惦记咱仨约内局哈,你现在身边有人儿不耽误昂,我就先跟你约个时间,咱到时候一起喝点儿呗~”
来梵尔这些天正经事儿没干几件,净喝酒了。姜松禾听得直犯干哕,手摸上床头柜想拿纸巾,正要拒绝,手背碰到一片冰凉。
纸抽旁边是杯牛奶,牛奶下面是本便签夹。
姜松禾把便签夹够过来。
“哥:叫你没醒,咱俩护照还有你房卡我先拿走了,用完给你闪回去。我不是小孩了,自己能行,你好好休息。松允。”
……是想关我吧?
这小九九能关得住谁啊?
姜松禾一时竟不知是该先无语,还是该先生气:“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儿,房卡能和酒店前台补办不知道?”
“不儿,那美男子这么顶吗,这怎么一觉还干到同居的节奏了?救风尘呐……你快快,麻溜儿定个时间,把人一起带过来给兄弟我目娄目娄!”
又显着倪皓朗那对狗耳朵了。
骂骂咧咧太费嗓子,姜松禾懒得辩解,现在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等着他张口去做。
确保姜松允离那颗毒瘤远远的。
虽然他一直循规蹈矩,不屑走旁门左道,但这一次他决定破例当一回小人。
姜松禾:“现在。”
倪皓朗:“昂?”
姜松禾:“我现在过去找你,约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