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禾迷迷瞪瞪,脚下画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到这破地方来的,还鬼打墙一样在楼挨楼的过道里打转,怎么都找不到从哪出去。
心态崩坏,他仰天长啸,大喝一声:“呃靠——我找不着家了——”
脸被阴风刮得生疼,身上又因为走太久直冒汗,可说冰火两重天。
口袋里那只手摸到一直攥着的诺基亚,抠了抠按键还是松开,他指望不上家里人来接。
他认命地放慢脚步,心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冻死得了。
目标就从找小区出口变成找犄角旮旯。
枯树一样的身影提溜着荧绿色的酒瓶子四处游荡,嘴里反复念叨“找不着家”,在路边两排红灯笼照射下,活脱脱一个提灯索命的黑无常。
踢踏,踢踏,踢踏。
姜松禾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他开始以为可能是住这的人,继续走了好一会儿,他觉得不对劲,顺路也没这么顺的吧?
趁黑打劫?真是想死都不让人死消停。
踢踏,踢踏,踢踏……碰!
姜松禾故意急停,抡起拳头转身就要打,却只抡到一团空气。
他后知后觉感到腿被抱住了,手从兜里掏出来,迅速给鳃盾档位调低。
清晰很多的视线下移。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穿了件磨得反光的破棉服,正仰着皴红的脸蛋贴腿看他。
姜松禾张开手掌包住小孩的天灵盖,推远了睨视问:“小鬼,你跟着我干什么?想…偷东西?”
“不是的不是的!”小孩哆哆嗦嗦连连摇头,“我…我是想避…风……”
爱是不是吧。
姜松禾把酒瓶子塞到小孩怀里让他拿着,手伸进羽绒服内怀翻找,而后掏出个绒面荷包。
“大过年的,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
姜松禾从荷包里揪出来一枚长命锁,两只手捋捋抠抠半天才把项链和吊坠拆开。
“铂金的,给你了。”
他接着弯腰将一圈银光拉平,又捏着两头绕到小孩后颈,摸黑扣好后摇摇晃晃直起身。
见这小孩眼睛还直勾勾地看他手里捏着的长命锁,他嗤笑一声:“呵,你还挺贪。”
说完他抽走小孩怀里的酒瓶,向后转继续画龙:“跟你组织交差,换身新衣服吧,小鬼。”
踢踏,踢踏,踢踏。
怎么还在跟?姜松禾回头不耐烦地驱赶:“差不多得了,再多给不了你了。”
踢踏,踢踏,踢踏。
姜松禾快,小孩也快。
姜松禾慢,小孩也慢。
姜松禾停,小孩也停。
“我说别他妈跟了!啧,还想跟我去死怎么着?!”
姜松禾几步跨到小孩跟前,凶巴巴地推脑门儿吓唬人。
“有完没完呢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