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雪诧异道：“难不成娘子是想......做生意？”

沈玉蕴微微点头：“汴京尺地寸土，与金同价，日常花销皆是不菲。郎君俸禄虽丰厚，可在这里，不过能勉强糊口。更何况郎君刚入京任职，朝堂上下以后自有更多需要打点的地方。”

怜雪迟疑道：“可这些，原也不该娘子操心。郎君和夫人自会有办法。”

乾朝虽民风开放，也有许多女子做生意的，不过大多是些寡妇或是出身不好的。

鲜少听说有官家娘子做生意的。

世家虽名存实亡，可流传下来的那套规矩却被众地方豪族自觉遵守，更何况是梅澜清这样考中进士的书香门第。

沈玉蕴知道怜雪劝她是好意，耐心解释：“你应是知道我出身的。郎君于我有恩，夫人也待我极好，我心中实在有愧。

若是与郎君门当户对的千金贵女便也罢了，自有娘家从中帮衬，可我连出嫁都是夫人添的妆。若以后郎君和夫人当真要为生计发愁，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呢。”

这话是说给怜雪听的，自然一半真一半假。

想做生意是为了日后能在汴京立足。一半的确是为了梅澜清，若日后在官场或是应酬需要，不至于一星半点都拿不出来。

另一半却是为了她自己。

沈玉蕴并非是喜欢生意场，只是这是目前摆在她面前最好走的一条路。

再者，她父亲当年的旧案，就与这粮食有关。她多了解一些，日后筹谋为父翻案时，便能多些把握。

如此想着，沈玉蕴又走到一家米铺前，那大米颗颗圆润剔透，粒粒分明。

掌柜的殷勤介绍道：“这是今早刚到的南仓新米，京里最上等的货色。娘子要多少？”

沈玉蕴问:“什么价？”

掌柜的报出一个价。

沈玉蕴微不可查地皱眉，这价格比方才她们去的那几家价格都要高一些。

不过米的成色的确是不错。

沈玉蕴买了些，又顺势与掌柜的攀谈：“敢问这些年米铺生意好做么？”

那掌柜的摇摇头：“米嘛，到底是家家户户都要吃的，行情自然差不了。只是前两年好几个州都被大水淹了，灾情严重，官府科配，那两年的生意着实不好做。”

沈玉蕴点头，又示意怜雪了些银两，才道：“我有个哥哥，近些天来想做粮食生意，却不知从何做起。还请老哥哥指点一二。”

那掌柜的脸色变了又变，再次上下打量了下沈玉蕴，这才抚着胡子压低声音道：“每行做生意都有各自的门道，若娘子的哥哥想做这米铺生意，还是得先找行老画价。”

沈玉蕴带着笑问：“敢问这行老在何处？”

掌柜的往街道深处看了眼，目光落在茶坊门口，一个身型微胖的中年男子身上：“就是那位，薛行老。这条街上凡是做米铺生意的，都得先入他的行会。”

沈玉蕴借着他的目光瞧见了那位坐在茶坊门口、悠闲眯着眼，穿着青色直??、手拿一提着诗词折扇的中年男子。

看着不像行会行首，倒像是读书人。

她走过去，福了一礼：“敢问是薛行老？”

薛行老睁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见她们主仆都穿着不俗，语气还算客气：“娘子找我有何贵干？”

沈玉蕴开门见山道：“我想做这粮食生意，来薛行老这儿找个门道。”

薛行老眼睛倏地睁大：“你？”

“做粮食生意？”

身边传来阵阵哄笑声。

有人直接喊到：“小娘子还是回家找自家郎君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薛行老的眼中亦是掩不住的轻蔑：“我瞧娘子也不是那等贫困人家，怎么想到来这种地方。快些回家吧，免得这儿的铜臭味脏了娘子的身子。”

怜雪登时就要冲出去理论，沈玉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脸上依旧带着笑。

“薛行老走南闯北，我还当您定然与旁人不同，却原来也如此迂腐。”

还不待薛行老生气，沈玉蕴又道：“我夫家的确并非贫困人家，可是不是贫困人家与我能不能做这生意却是两码事。

薛行老方才说这里铜臭味脏，可我并不觉得。先不说别的，我能与薛行老说上几句话，靠的不就是我这身行头？而我身上的这些行头，不正是薛老板嘴里那沾着铜臭味的银钱换来的？”

薛行老看向沈玉蕴的眼神逐渐不同了起来。

他摇着扇子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娘子。这样吧，你要来我这儿做生意，自然得拿出些诚意来。

在东京，做米行生意就得先入行会，入行会得交行例钱，领行帖。有了行帖，你才能在街面上开张，才能从码头接货。”

沈玉蕴问：“不知薛行老这里的行例钱是多少？”

“一年五十贯。”薛行老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先交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