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辞最终还是去灶房了,兰郁见人出去了,便坐起身,先望了望破烂的窗户,透过摇摇欲坠的窗缝,看见外头的院子里的灯笼被点亮,但这灯哪里比得上宫里的亮堂,不过萤火之于月华。
一抬头,房梁上的影卫倒挂着,蝙蝠似的。
她略疑惑道:“阿宝,你为何蒙着眼?”
阿宝影卫操着手,知道房里现下只有主子,便把身子飘啊荡啊秋千似的活动两下。
她是个话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把天聊死的性子。
她说:“非礼勿视。”
兰郁复又侧躺,以手支颐,眯起凤眼,“非礼?”她点点头,“肖清辞此女,确实十分无礼。”
阿宝惊得拿掉了蒙眼布条,有心想八卦,但碍于自己是公主殿下最合格的影卫,愣是把好奇心憋回去了,然后自己在心里演大戏。
说到肖状元与兰郁公主之间的“无礼”,还挺……诡异的。
在肖状元即将成为状元,参加殿试那一日,女帝陛下坐在上首与众学子出题,而行事一向乖戾的兰郁长公主,这一日,便坐到了陛下宝座后面的帘子里。
说到帘子,阿宝另插一句嘴,这历来自有太后垂帘听政小帝姬处理政务的,到了这一朝,便成了长公主垂帘听自己母亲的政。
当然,这皆是因着小时候,兰郁及其粘母上,而朝中事务又忙,为了防止小兰郁哭闹,以至于才打小把她放在帘子后面看着。
这小时候呢,是母亲看孩子,等孩子大一点,就反了过来。
这话扯得远了,阿宝立刻把发散性的思维收回来,继续想,记得那一日,肖状元同其余仕子一起,立在殿中,她气质清雅干净,是各考生里,脸最白那个。
长公主殿下歪坐在帘后的椅子上,一腿支着,一手闲适地轻敲椅把手,发出雨滴一样的声响,双目微眯,透着那垂下的东珠帘,望向台下。
末了,她突然缓缓道:“中间那个小白脸,倒是挺适合养养。”
当时阿宝自然还挂在房梁上,闻得此言,震惊得她快五马分尸。
因为……毕竟……之前女帝劝她,年纪老大不小,可以多收些近臣宽慰宽慰心情,女帝念了她好多回,她却迟迟不肯收一个。
现下那小白脸才见一次,就想养了?
这个朝代,成婚可不分性别,但兰郁遗传了女帝的取向,喜欢女子。
肖清辞彼时穿着男装,公主怎么会喜欢?
除非公主一早便认出了肖清辞其实是女子。
正想入菲菲,忽然,那厢房门打开了,肖状元走了进来。
肖清辞甫一进屋,就先把屋子巡视了一圈,见只有那祖宗似的嫂嫂在床上,别无他人,当下心里便觉得怪哉。
既无他人,为何嫂嫂方才要自言自语?
转念一想也是,嫂嫂本来就不太正常,否则怎会将她认作她哥。
心下想过一会儿给嫂嫂说出真相的勇气又少了一截。
她走过去,兰郁依旧侧躺在那里。
肖清辞觉得,她就像那一堆破烂里的明珠。床老旧,蚊帐破烂,但不掩明珠发光。
实在不明白,她哥怎么娶到这位嫂嫂的。
“嫂……烧好了,可以去沐浴了。”
险些说溜嘴。
兰儿睁开眼睛,身子坐正,一起身,手又抬了起来,这一回肖清辞熟了,忙作老嬷嬷状,将人搀扶出屋子,来到灶房里头。
浴桶内热气腾腾,与院子外寒天的冬,格格不入。
肖清辞始终觉得这冬日少洗些澡才有利于养病,但嫂嫂一醒来就要洗,她居然还没法开口劝,只有将就她。
“我先出去了,你自己洗可以吧。”
兰儿背对着她,开始宽衣,肖清辞忙背过身,快速眨眨眼,出屋去了。
闻得关门声,兰郁转过头,眉毛一挑:“真正经。”
一看屋梁上,空无一人,阿宝自然没有进来。合格的影卫懂得何时该活着,何时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