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巷子里浸着一股清冽的凉意,青砖旧瓦缝隙里钻出的青草,在晨光中舒展着嫩绿的叶片,每一片草叶尖上凝着点点露珠,像谁不小心遗落的碎钻,被初升的朝阳一照,瞬间折射出细碎的光。
蔺灵芝仔细给爷爷擦了脸,梳顺了额前花白的头发,指尖触到爷爷冰凉的皮肤时,心中愈发坚定了救治的决心。
蔺家木门“吱呀”一声划破巷陌的宁静,她刚踏出门槛,一道身影就像兔子般蹿到跟前。
“蔺小姐早!”阿福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不由分说往她胸前一递,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少爷猜您肯定没吃早餐,特意让我给您送来的,是巷口张记的肉包和豆浆。”
蔺灵芝愣了愣,接过袋子时还能感受到包子的温热,意外之余还是客气道:“替我谢谢你家少爷。”
“有什么好谢的?这些本就是他们该做的!”一道洪亮的大嗓门突然从身后炸开,蔺灵芝反射性地转头,就见胖大嫂挎着菜篮子,踩着露水快步走来。
十几年的老邻居,蔺灵芝深知她是出了名的勤快人,天不亮就会出门采购或忙活家务,此刻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她颔首招呼:“早啊,胖大嫂。”
胖大嫂却没急着应声,反倒凑上前来,借着晨光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 苍白得没半点血色,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又是彻夜未眠。
“灵芝啊,”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你爷爷都那样了,你可千万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别到时候人没救回来,自己先垮了。”
蔺灵芝心中了然,胖大嫂终究是不信她能救活爷爷的。她没打算争辩,等爷爷真的醒过来,所有质疑自然会不攻自破。她只是沉默地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胖大嫂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就将矛头对准了阿福,语气陡然尖锐:“我可告诉你们,这几顿饭、这点小恩小惠,别想抹平你们撞了蔺老爷子的事!欠下的债,迟早得还!”
“你个胖女人胡说八道什么!”阿福气得原地蹦起三尺高,手里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我都说八百遍了,蔺老爷子不是我们撞的!你为什么非要把这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是不是跟我们明家有仇啊?”
“没撞人你急什么?”胖大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那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模样,气得阿福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能挥拳砸上去。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仿佛不把这罪名按到他和少爷头上,就浑身不自在。要不是确定自己从没见过她,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的杀父仇人了。不然,为什么一定要将罪名栽赃到他头上。
清晨的巷子里本就人少,可两人这番争吵还是引来几个路人的侧目。蔺灵芝心中急得像火烧,今天是义诊的第二天,还差四十一个患者才能完成任务,医馆那边不知情况如何,她实在没心思围观这两人像斗鸡似的互掐。
她抬手挥了挥衣袖,声音平静却有力量:“一切等我爷爷醒来,自然真相大白。我还有事,先去医馆了。”
“哎,灵芝!你怎么又糊涂了?”胖大嫂急忙伸手去拉她,指尖却只擦过一片衣角,蔺灵芝的身影已经快步向巷口走去,纤细的背影很快融入晨光里。她后半句“你爷爷他已经死了”咽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能对着空气嘟囔,“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实话虽不好听,但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什么事实?事实就是蔺小姐一定能救活蔺老爷子!”阿福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赌气。若是昨晚他还对蔺灵芝的话半信半疑,经过刚才这场争吵,他现在是打心底里盼着蔺小姐能创造奇迹。
不仅是为了还他和少爷一个清白,更是为了狠狠打这个可恶胖女人的脸。当然,他也真心希望蔺老爷子能醒过来,毕竟明家急需他的帮忙……
出乎蔺灵芝的意料,刚走出巷口,远远就望见蔺氏中医馆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队,晨光中约莫有二十多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心中刚涌起一股暖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就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说你们是不是疯了?”赵甲背着手,在队伍旁来回踱步,唾沫星子横飞,“这家医馆现在就一个黄毛丫头坐诊!她是什么货色?不过是个三流大专学了三年中医的废材,也敢出来给人治病?你们就这么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队伍里有人小声回应,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听说……这两天免费看病,不要钱……”
“不要钱就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赵甲猛地停下脚步,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担忧,“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就算不用花钱,就不怕她乱开药,把你们吃出好歹来?到时候别病没看好,命却丢在这!”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把火,“再说了,大家用脚指头想想,免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真有本事的医生,大家抢都抢不上号,还能免费给你们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