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飏跟随鲁枫宛来到飞星散洲西南分舵西域运线中转点。
鲁方瘦夹脸,粗眉骨,一脸凶相,生出的女儿却貌美伶俐。
他对女儿十分宠溺,送上烧得火烫的暖炉,嘘寒问暖:“宛儿,我的宝贝闺女回来了,累不累?好不好玩?斗茶有没有意思?我搜罗些新玩意儿,看看喜不喜欢?”
鲁枫宛拽拽鲁方的袖子,“爹爹,煜飏哥哥来了。”
鲁方不瞎,早看见跟在后面的煜飏,前两次交道没什么好印象,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煜飏比他更不咸不淡:“找我做什么?”
鲁方见他小子目中无人,一看和他老子德行如出一辙,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被鲁枫宛瞪了一眼,勉强咽下怒气。
他摆手,手下人拉来一箱子,上刀撬开箱子底部夹层,露出大小均匀的盐包。
“不用我说吧。”
煜飏一脸平淡:“你们竟敢直接捅到我面前,难道以为我会因你们主动交代,免了你们与走私犯勾结的罪责?”
鲁方火噌得升起来,指着鼻尖跳脚:“你小子黑心,遗传了你老子的黑心肝!谁跟走私犯勾结了,啊?!侮辱我就算了,敢侮辱你外公辛苦建立的飞星散洲,大逆不道!”
嚷着新仇旧恨一起算,与萧家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抽出金背大砍刀往煜飏脸上抡,抡到一半,被鲁枫宛抱着手臂按下。
“煜飏哥哥,我们没和走私犯勾结。一发现茶叶箱子夹带私盐,便来告诉你了。”
煜飏半抬眼皮:“真是巧了,走私不是新鲜事,你们一直没发现,我来了,发现了。”
鲁方像个爆竹,脸腾红,又气又屈:“老子早就知道走私盐的事,老子就不告诉你!老子巴不得你们萧家江山被蛀虫掏空!哎,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爹,冷静!”鲁枫宛又道:“茶生县的茶叶运输一直由本地商会自行组织,今年第一次委托我们。爹爹觉得奇怪,亲自来查探,发现箱子的重量有异,这才发现夹带私盐,我们怎么可能助纣为虐。”
煜飏不冷不热道:“按照你们的意思,告诉我,完全出于好心,是这样吗?”
鲁枫宛还想再说,被鲁方一声冷哼打断,左哼右哼半天,终于耷拉着脸不情不愿道:“听说你老子搞了个政绩比试,你领了功绩回去,问问你老子你娘亲的下落。大师兄说,你老子一定知道什么。”
煜飏:“母亲自繁溪县消失,父皇远在京城,能知道什么?”
鲁方挥手屏退所有人,包括鲁枫宛,现在只剩下他和煜飏面对面。
“你手上的雪玉莲蜜是皇帝给你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简直沟通不下去!鲁方脸色青青白白红红黑黑,几欲爆发,兜兜转转艰难忍下,尽力放平语气:“天下雪玉莲蜜共四朵,蒲类和北狄各一朵,高乾一朵,下落不明一朵,其实下落不明那朵在洛家。”
煜飏神色微动。
“蒲类国国主欠下飞星散洲一个大人情,与洛洲主也就是你外公约定三天时间内,飞星散洲的人可以进出圣山,若能找到雪玉莲,便带走,他们绝不干涉。后来,洛洲主和翟师兄果真找到了雪玉莲,悄悄带回中原,找到俞大师。俞大师家为点心正统世家,有祖传制作蜜的手艺,世间现存的雪玉莲蜜皆出于俞氏之手。是他将秘方教给你母亲,并将采摘的雪玉莲做成第四朵雪玉莲蜜。”
“后来你母亲嫁去皇宫,洲主将雪玉莲蜜作为嫁妆送给她。翟师兄说,你母亲离开时带走了雪玉莲蜜,后来蜜随着你母亲的失踪也消失不见。所以,谁有蜜,谁定知道你母亲的下落。”
“上次你说江湖现世的蜜不属于田家而是你,师兄派人去皇宫走了一趟,属于高乾皇族的那朵完好无损地供奉在你们家祖庙里。所以这朵,就是狗皇帝从你母亲那里抢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手上的雪玉莲蜜是你母亲的!”
煜飏:“你凭什么确定不会有第五朵,第六朵,也许我手上的这朵是我从你们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人手里拿来的。”
鲁方:“我只问你一句,你手中的雪玉莲是否是并蒂莲?”
煜飏陡然神色一凛。
不用他回答,鲁方知道了答案。
“我接下来要说的是飞星散洲的最高机密,是亏欠,也是洲主一直以来的愧疚。”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蒲类人答允洲主进山寻找雪玉莲,却没想到他们族人千年未寻见的雪玉莲母株被外族人轻易找见。母株被摘,便不会有新芽萌发。洲主并不知晓,下山之后偶然听见街上的蒲类人议论才知并蒂莲乃雪玉莲母株。得知闯下弥天大祸,不敢与蒲类国主相见,借口身体不适,匆忙离开。雪玉莲乃蒲类族维系千年之本源,母株被摘,对于他们实属灭顶之灾。洲主愧疚非常,多年来,心病难医。”
“所以,并蒂莲蜜是你母亲带去的那朵无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谁给你的蜜,谁便是知晓你母亲下落的人!我再说明白点,说不定萧老贼囚禁了明薇!”
煜飏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甜穗对他说的话:“我的老师非此世人,你手中的雪玉莲蜜原本不属于这里。”
“三千大千世界。”
“六合之外还有六合。”
形状奇怪的精铁用具,无从解释的无中生有,模糊的话语,绝境求生的火中逆转。
他心中像卷起千重浪,无数荒诞的猜想在脑海里现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鲁方见他神色震动非常,眼神颤抖动荡,也不逼他:“话我带到,你可以向你父皇求证。如果你还有心想找回你母亲,这是你唯一的线索。”
“主君?”暗中保护的暗卫见煜飏身形微颓,失去平日的骄矜,从暗处现身关切。
煜飏摆摆手,稳住心神:“将鲁方说的几个茶商捉来,务必审出私盐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