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没反对,她转过身,朝着聚集的火光高声喊:“我在这里~你们快来~”
林子里零散移动的火光齐刷刷静止一瞬,然后整齐划一朝甜穗方向加速聚拢。不多时,一群人陆陆续续举着火把从林子里冒出。
追击小队领头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异常高大,比寻常树木还要高出半个头。拖着九尺身躯,从早到晚,东奔西跑,一刻未歇。本已绝望,料定自己不是被累死就是被大蚊子吸血吸死,突然划破天际的一声叫喊,让他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自动循声前来。
被捉人主动喊人来捉,已是见了鬼的意外,几个人模人样的公子哥儿,同东家悬赏捉拿的女子站一处,更是见了鬼的诡异。
他握紧手上的长棍,抹一把脸上潮汗,扫视过去,暗自衡量。
四五个身形精壮的练家子,手抱长剑,死鱼脸,看着勉勉强强有点实力。
娃娃脸,年岁小,没甚威胁。
小白脸,娇生惯养,弱鸡。
领头回头扫一眼自己身后,一二三四五六七。。。怎么少一人,先前抓的小姑娘一道不见人影。算了,自己一方人数还是占优。
本欲放心上前,被小弟拉住,示意:“大哥,青色。”
领头脚步停住,看向年轻公子腰间挂着的青色荷包,横肉粗粝的脸上明显瑟缩。转头对小弟低声几句,小弟领命离开。
当事一方鬼鬼祟祟,一方气定神闲。
甜穗心中有数:“你怕他?”
领头迅速瞄了年轻公子一眼,复又迅速避开眼神,没说话。
甜穗心里明镜似的,指向年轻公子:“是不是他命你抓我?”
领头的倒是坚定摇头。
一声轻笑,安静夜晚里十分明显的讥诮。
甜穗难得硬气一回,坚定指证:“那,荒山野岭,你们同一时刻出现在同一地方,目标皆是我,哪有如此巧合的偶遇。”
“我们?”年轻公子两指捋了捋衣袖,慢条斯理道:“同样的问题我反问’你们’二位。”
甜穗转向领头人:“我解释过了,该你。”
被点名的领头人,露出与粗狂长相不符的清澈无措的神情,嘴唇上下抖动,无声开合,难道要他亲口承认自己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武力劳动者?太没面子。
年轻公子微笑:“讲不出?我替二位答。”
“天寒荒野,女子被凶神恶煞草莽痞寇穷追不舍,恰遇年轻男子,向之求救,男子心生怜悯救下。女子为报恩德,执意相伴。数日后,女子背后主事人出现,以女子清白名声为挟,强邀男子留下女子。里应外合也好,挟情以报也罢。自此,女子成为敌人安插在男子身边一根毒刺,男子落入谋求算计的陷阱。这是你们原本的戏本子,安排周密,环环相扣。若不是你行为不端,没忍住上手摸。。。摸。。。,你们诡计不会那么快被识破。”
“不是的不是的。”甜穗红脸,连连摆手,“错了错了。”
年轻公子不接话,继续道:“姑娘家住何处?”
甜穗不解他突然转口,但还是认真回忆系统背景介绍,老实背出来:“上塘村,家中一兄一嫂。”
“因何事到此处?”
“因。。。”她猛然反应过来,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不又掉入他设计的话语陷阱:“因为有人要抓我,那个人就是你!”
年轻公子挑眉:“入戏挺深。”
甜穗心里默默叹气,一桩官司,拉拉扯扯,坦白推翻,肯定否定,前后不一,没完没了。
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不敢认的。男子汉大丈夫,怎的扭扭捏捏。
又或是,年轻公子听完自己一通劝言,顿悟!懊悔!掩饰!想放自己走,碍于面子不便直说。实则想传达相安无事,各走各路的讯息?问我住处,则是暗示各回各家?
甜穗试探:“既然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想必个中误会,一时半会无法言明,那我们谁也别计较,就此别过。”
说罢提起裙摆,转身要走。
可那老老实实听了半天,从一脸凶相警惕,到目光游离,呆愣出神的草莽痞寇,瞪着大眼,迅速上前拦住。
甜穗眼含控诉地看向年轻公子,看吧,你的人来拦我。
娃娃脸随从忠心护主:“行了,别演了!舍不得走就别走,唱什么双簧,扮什么无辜小娇花。真正无辜的是我们主君,明明你们心思不纯,处心积虑妄图得到他!”
风凉凉的,空气静静的,月光冷冷的。
年轻公子脸色,不甚明朗。
娃娃脸随从敏锐觉察到空气里微妙的凝滞,意欲打破僵局,慎之又慎思索一番:“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值守,他们一定看到你们勾结设局全过程。我把我们的人喊出来,对质一番,不就能证明有坏心的是你们,龌龊的是你们!”
面相乖巧带着少年气的娃娃脸冲着密林高喊声音厚如牛哞:“立地~立地~”
他又喊了一声,无回应。
甜穗垫脚看。
一群鸟儿扑腾翅膀冲出林子,往远处飞去。
娃娃脸尴尬地偷瞟公子脸色,似乎更黑了。
甜穗心善,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好心提议:“我们既然不能证明自己无辜,同样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有罪。何不到此为止,糊涂账一笔勾销,和气生财。”
她转身举步,默不作声的追袭小队领头,再一次伸出手臂将她严严实实拦住。
这一次,甜穗失去先前的淡然,脸上现出不安神色,眼神瞟向对面一处暗地。
“哈哈,田家姑娘果然聪颖,我的钱没白花!”一道轰如雷鸣的声音响起。
这时,暗处走出来一座大山般身材,脸色红油光亮的男子,头戴锦帽,帽子中间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翡翠绿意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