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双生无可恋的眼睛在身上集中，陆辞颂觉得他们看他的眼神好比意图谋反又无兵可用的憋屈大臣。

“为什么这么看我？”

大臣皆寂寂。

游简率先移开视线，抬手揉了一把脸，把脸上那点“我到底在跟什么物种说话”的表情揉碎，重新捡回身为办案人员的体面。

“……你别问了。”他说话时觉得这声音发出来很不容易，转向旁边四位从刚才起就目瞪口呆的听众，语气终于切回了说正事的频道。

“你们继续说，删除主页内容是察觉到了这件事和你们网暴夏云霁之间有关系，对吧？”

“哦哦，对，有点关系，”伤号目光还忍不住往陆辞颂身上瞟，显然，那“四五座矿”的后劲还没过。“我们不叫网暴，我们只是批评，那些骂他的人也不是我们让他们骂的。”

这种推卸责任同然一辞的开脱一时半会儿纠正不了，游简说：“这个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接下来几位只需要向我说明你们做了什么，如何做的，以及你们发现异常的情况。”

“我们……”

一床的伤号可能是在四个人里比较有信服度，每到这种需要详细讲述的时候，就由他来说明。

一号床开始给游简和陆辞颂讲事情始末。

最开始，他们不过是想着找一个粉丝量没有顶流那么庞大，但又自带流量的目标，在网上看了一圈，夏云霁身为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最合适的垫脚石。

找到目标后，他们发出几条黑通稿树立自己敢于说真话的账号形象，吸引来一波粉丝，拉了一波流量。他们只是想，反正这些明星黑粉多的是，他们蹭一波也没什么。更何况这些评论都是根据真实的情况进行的点评，也没有杜撰黑料。

他们想的是小范围博眼球，可没想到，事情闹上了热搜。

最初，那篇《娱乐圈风气大赏》长文中批判夏云霁过于阴柔的部分被截图转发，一夜之间自己长了腿一样跑遍全网，引动官媒下场，并以此为例，拿夏云霁当反面教材讨论内娱畸形生态现状，引起诸多共鸣与针对夏云霁的批判。

夏云霁评论区被攻陷，他们搏流量的心思被舆论的浪一卷，演变成一场对夏云霁名正言顺的单向围剿。

夏云霁事业受到冲击，线下出行也屡次被狗仔围堵得寸步难行，粉丝提出保护艺人的口号后收获了诸多同情，有人提出这场批判过于主观，发布夏云霁的舞台表现以及表演爆发力，夏云霁风评好转。

众人以为风波渐平，互联网的火却从来不会轻易熄灭，网友在平静无波的生活中找到乐子，不肯轻易放过。于是，这件事到这里不仅没有结束，反而在网上愈演愈烈。

各路黑粉借势而起，声称夏云霁买水军，转移话题，对夏云霁采取恶意P图、P遗照等恶意行为进行攻击、谩骂，趁机把夏云霁按在地上反复碾，意图断了夏云霁未来的路。夏云霁的粉丝们当然愤怒，一齐冲进他们这几位始作俑者和黑粉评论区声讨、攻击。

这骂架持续几夜，新的截图又来了。名为“夏云霁粉丝网暴素人”的话题连夜冲上热搜，网友纷纷批判夏云霁粉丝管理问题，并指责夏云霁引导粉丝网暴素人，仿佛先前的围剿并不存在。

这时候，真正被这把火焚烧的始终只有夏云霁本人，而始作俑者也以为火也只会往外烧。

然而，这件事发生后的一个月，深夜，他们正在编辑关于“明星失德现象”的讨论文章时，大脑忽然开始发懵，像耳鸣一样，“嗡嗡”声不断，耳朵里好像有虫子飞，他们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倏然间，混乱不堪的烦嚣唾骂锤击听觉，是他们从小到大听到的所有责骂，在这一时刻，被一股脑从每一段回忆中揪出来硬凿进耳朵，紧接着就混杂起私信收到的唾骂，他们用耳塞堵、把耳机音量调得刺痛鼓膜也无济于事。

接着，时不时闪过的黑影在家里飘来飘去，每次出来都发冷得仿佛要把血液也冻结才肯罢休。他们互相之间问了一圈，都是同样的症状，网上说这是中邪，他们试了一些偏方，都没有效果，没过几天家里出现血字，连搬家都没用，闭上眼都甩不掉。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一会儿缓半天，游简插了句话，问：“血字写了什么？”

“写了……”几个人想起字的内容，差点又说不下去，有人忽然很激动，“我想起来了！”

“舌耕于键，指收其穗。齿不守口，当还于手。”

“是警告。”游简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

过了两三天，在家拿起手机想问问对方情况，却不受控地点开了自己社交账号的主页，把自己所有藏着掖着的账号一个个公开，一个个地制定了自己的身份证照片，拼命想关掉屏幕，但手指却丝毫不听阻止，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吐自己的私人信息：姓名、住址、手机号乃至身份证号。

等他们夺回自主权把所有账号清空时，他们的信息已经被人截图保存了。再次打开手机，图库里全是自己的遗照，他们的牙龈有东西转着圈向里钻，越钻越深，整排牙齿都开始松动，酸痛难忍。

在这种无法承受的折磨下，他们想要张嘴痛呼，然而，张开嘴的一瞬间，手指不自觉地伸进口腔。

下一刻——

噗呲！

一颗牙被直接拔了下来，血淋淋地捏在指尖。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接二连三牙齿脱离牙床的声音。

他们疼痛欲绝，却连昏睡都做不到，清醒地感受着这生不如死的折磨，血往喉咙里淌，腥得想吐却只能咽下去，直到满口的牙都被他们自己亲手拔下。

他们呼不出声音，以死解脱都成了奢求。

无法颤抖，无法痉挛，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不归自身所属，只有血和口水混着眼泪往外淌。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结束。

他们把手指放在桌边，指甲猛的从桌边往下抠，指甲和肉的撕裂一下连着一下，直到指甲被整片地剥离。

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们进行下一步，催着他们把牙齿按下去。血已经满身满地，人疼得要晕厥，他们已经崩溃得要发疯，但手上动作却停不下来。

手指头上全是血肉分离又混在一起的黏腻，呼吸间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他们拿起那一颗颗牙，然后——

噗呲、噗呲、噗呲！

牙根扎进皮肉，又深又狠。十指连心，锥心刺骨。

最后，每根手指都扎进了一颗属于自己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