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简打断这些穿插交叠的话。
“我们发现各位清空了账号的所有内容,为什么?”
得到回答之前,游简提前说:“那些‘没发过东西’,以及‘账号不常用’,或者‘失恋了清理账号’之类的理由不成立。”
准备好的借口被提前揪出来丢了,伤号们又开始看来看去。
“你说吧?”
“咋说?”
“你说,你说!”
游简听几个人推诿半分钟后,提醒说:“我能听到。”
伤号:“卧草!他能听到!”
伤号们又安静下来,用仅能转动的眼球眉来眼去。
人心里一旦有了某个主意反倒像揣了一件赃物。但拿着赃物毕竟不是合理的事情,很不像样,所以一个人揣着总觉得烫手,非要拉上个人一起,心虚被匀出去一半才好受。
哪怕路是错的,有人陪着走这条错路,错也成了凡常的泥泞,踩下去不觉得它深,拔出来不嫌弃它脏,反正大家都一样。哪怕是错,只要不是独自犯错,错就不算错了。
四个人都揣着主意,互相都确认过眼神,松口了。
“我们之前被大明星的粉丝网暴,他们追着我们几个素人骂,我们就删了。”
陆辞颂掂掂链子:“到底是被骂删的,还是被那东西吓删的?”
几个人都把这个动作看作某种警示,纷纷迟疑起来。
“这个……”
“说实话。”
游简举了一下缚灵链,几个人冷汗都滴下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几个人一下子就怂了,“是他们一直追着骂,我们销号不知道为啥消不掉才清空的。”
“有原因吗?”
“我们就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嘛,他们听不得自己家哥哥被骂。”
“对对,我们哥几个为了整顿现在的网络风气才组织的,也没有怎么样。”
“是啊,我们也是为了社会好,为了下一代好!”
“你们刚才说的‘组织’怎么组织?”游简一手拽着链子,一手在备忘录敲字记录。
那人说漏了嘴,另外三个人都“啧”他一声,那人不甘示弱地说:“哥几个是做营销号的,其实质量很高,但是一直不火,目前这个网络风气很坏,首先是审美败坏,我们几个看不下去,因为我们都比较有那种……叫什么……”
“社会责任感。”陆辞颂帮忙找了词。
“对对,社会责任感!”
伤患找到了无比贴切的词,语速都提上来了,“所以我们用我们的官方账号去整顿一下这些乱像,批评了一下这些不良示范,结果就被盯上了。”
“整治乱象?”游简打字的手顿下。
“对,现在所谓的娱乐圈的一些不太好的现象吧。”
“比如?”
伤号说到这个,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头倍足地说:“就拿现在这帮男明星说,给我整无语了兄弟,那群人现在都男不男女不女的,一个两个白得跟从面粉缸里生出来的没区别,小体格风吹就散架,胳膊还没我小腿粗!”
陆辞颂看向这位身高和重量大抵一致的伤号,说:“审美差异吧。”
“这算什么审美?”另一位伤号白眼快飞出去,“他们那些人,顶着个浓妆上个舞台扭两下腰,喘三口粗气,粉丝就开始尖叫好man啊好帅,这种没男人味儿的男的帅在哪?”
陆辞颂又看着一眼啤酒肚伤号,显得很虚心求教地说:“我看他们好像是为了贴合舞台表演啊?”
“哎,你别被他们荼毒了,”那人叹气道,“现在的男明星,头发五颜六色跟妖精一样,打耳洞、戴耳钉,动不动说艺术,演个戏还找替身,凹造型谁不会啊?”
游简默默看向陆辞颂左耳的耳钉,“好像是在说你。”
被荼毒的陆辞颂:“……”
“演员嘛,演出来就行,要是样样都得真会岂不都成了全才?”
伤号恨铁不成钢地说:“哎呀,这不是一回事啊,现在整个风向就是越不像男人越被夸高级,留个大长头发,整得死白,瘦瘦弱弱的,出门也不怕头发糊脸上撞杆子的那种人,跟个娘们似的!就是害下一代!”
陆辞颂看向扎着马尾身形清瘦的游简,“说到你了。”
出门不怕糊脸上撞杆子的游简:“……”
“你们以此为由攻击了那些明星和他们的粉丝?”
“这词用的,我们这是在批评指正不良风气!”
游简本想按照周学林的嘱咐不刺激伤号,不要和伤号发生争执,但这几个人已然超出他对人类自以为是程度的容忍。
最主要的是,他莫名其妙挨了一脚踹。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不能因为忍气吞声坏了清净。
“外表与品格、能力无关,美好的品质放在谁身上都是美好的,恶劣的品行也同理,和性别不沾边。把‘娘们’当成贬义词,是对女性的不尊重;以性别框定类型,是对性别气质理解之狭隘。”
刚才昂扬奋激的几个人愣了一下,没搞明白怎么游简忽然跟他们反驳上了。愣完,发现自己把这两尊大佛也给骂进去了。
虽然如此,他们心里的男性气概不允许他们在这时候丢了面子。
“我们不是瞧不起女的,但我们以前都是壮汉,现在都是阴柔弱鸡,一点也不阳刚嘛!”
“哦,贬低完异性又来审判同性了?”
陆辞颂眉梢微抬,游简的反驳让他心里很舒畅,鼓了两下掌。
“一定要肌肉虬结才算阳刚?一定要不修边幅才是洒脱?一定要出口成脏才够真性情?”
他看了看没动静的人,不指望这些被链子绑着吓得屁滚尿流后还死要面子的人再动脑子,自问自答了。
“把无礼当个性,把粗鄙当赤诚,把语言放荡当性情坦荡,不过是懒于思考的蠢人画地为牢后最易临摹的样本。”
难得听见陆辞颂讲正经话,游简有戚戚焉地说:“壁立千仞,海纳百川,各美其美。执一非他,排除异己,才会导致祸延后嗣。”
刚才高谈阔论的阳刚判官们此时快要被这一连串明嘲暗讽给摧得面子碎满地,好不容易拔高的气焰偃旗息鼓,一面怕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抓出这大长链子的人,一面又咽不下被两个比他们小一轮的年轻人教育的气。
“我在你们这个……”
“我是过来人,我在你们这个岁数,你们这一代啊,没那么简单……”
陆辞颂以倒背如流的顺畅如数家珍地说了一圈后,很贴心地问:“还要补充吗?”
伤号们:“……”
还咋说啊?他说的不都是他们的词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