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小师兄心里还念着我。”灵山开心地说。
“我怕你回去向师父告状。”
穿着厚外套的赵义之只能看着他们挨冻。
雾气顺着山坡降下来,很快笼罩在整个山谷间。帕拉尼回头提醒他们一句“别跟丢了”,就往雾气最浓的地方钻去。
周遭的气温什么时候回暖的,赵义之已经说不清了,等他想起来时,就再没有听见灵山说冷。
帕拉尼停下脚步,侧身举着手:“当心脑袋。”
那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像是怕有人磕到脑袋。背着拉姆的赵义之像钻洞一样,猫着腰走过帕拉尼身边。
山雾被隔绝在遥远的身后,再回头,来时路变成了幽长的山洞,而眼前,断崖之下是与天相接的茫茫绿原。绿原上是一座座用五彩宝石搭建起来的小楼房,而远处的山坡上,是座同样用各种巨大宝石建造出的城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的,好闪。
看见被闪得快要睁不开的三人,帕拉尼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向草原,向他们微微鞠躬:“欢迎来到旧人类的世界——忘川。”
“哀牢山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昀清感叹道,“简直是世外桃源,天地间全是灵气,适合修行。”
帕拉尼解释道:“这里不是哀牢山,而是在底层下面。”
赵义之最先意识到,转头问帕拉尼:“这里是茧房吧?真正的地下世界不可能有产生能量的戴森球,只有茧房能实现。”他立即构建出医疗床,并给拉姆换了衣裳轻轻放上去,“你看。”
“这里的确是茧房。正因为有了这里,我们才对回到地面不敢兴趣。不然……”帕拉尼意味深长笑起来,但他没有继续说出后面的话,而是望着前方飞来的透明圆形物体说道,“来接我们的车到了。”
慢悠悠飘过来的圆球体利用肥皂泡的反光原理,外观十分梦幻。体积也大,设置三排四座上下两层,足以容纳二十四人。圆球体停在断崖边,里头并不见驾驶员及任何动力系统与操作系统,真就只是一个摆着透明座椅的泡泡球。
赵义之横抱起拉姆走进去,坐好。
“你是不是也能建一个茧房出来?就像我们定定那样。”跟着上车坐好的灵山边问赵义之边摸黑猫的脑袋。
“我暂时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真正能够创建茧房的,是拉姆。”赵义之看了看身边的拉姆,问帕拉尼,“这个茧房是谁创建的?”
帕拉尼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纠正:“是忘川,是‘被遗忘的原野’。创建忘川的确实是拉姆。不过也是他,害得我们失去家园,再也无法生活在地面上。这个茧房算是一种补偿。”帕拉尼话锋一转,“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如今,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看出来了。”
“反观地面,奸人为了利益到处作乱,蠢人以为正义一呼百应,好人说不了话,坏人口诛笔伐,活人承认错误,死人抗争到底。有什么意思。”
灵山识趣地闭上嘴,想问的一个字都不敢再多问。
赵义之与帕拉尼对上目光,笑着说:“他国有他国的政策。”
帕拉尼笑了笑,不置可否。
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宫殿,赵义之问道:“是不是快到了?”
宫殿上层的小平台上,一位身着长裙的女人站在女墙边,宝石的光彩没有掩盖她端庄高贵的风姿,反倒为她献上了最合适的辉煌。与帕拉尼青色的皮肤不同,女人拥有玉白通透的肌肤,黑色长发有些许卷曲,眼睛上蒙着钩织成蕾丝的黑眼纱。
女人身后守着一名侍女,上前对她耳语几句,她便微微仰起脸,好似在朝这边眺望。
泡泡停在女墙外,帕拉尼迫不及待跳进去,大步走到地母身边扶着她的手,脸上的温柔浓如春意:“我把他带来了。”
地母点点头:“带他来祈祷室。”
昀清在帮赵义之扶着他扛在肩上的拉姆走下泡泡,没看住灵山,让她逮着机会窜出去。她来到地母身边,从帕拉尼那里接过地母的手。正准备往室内走的地母只是顿了顿,便由着灵山扶住自己的手。
跟在后面的侍女伸手,想从灵山手里抢回地母。
帕拉尼摇头制止了她。
“地母让我带你们去祈祷室,她要在那里复苏拉姆。”帕拉尼特意留住脚步,等他们。
赵义之推着拉姆坐的轮椅,与昀清走在后面:“具体是怎么个解法?”
帕拉尼微微笑起来:“只有‘地母’才知道。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我们喜欢安稳度日。”
赵义之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帕拉尼这句话的含义,于是也笑着说:“我们入乡随俗。”
“到了,那里就是。”帕拉尼指着前方。
祷告室坐落于花园外那条蔷薇小路的尽处,是一栋单独的建筑。地母已经先行入内了,灵山与侍女都被留在门外,侍女微微鞠躬,迎接即将进门的人——这是礼节。
门后,蓝色碧玺铺陈的方形平滑的地板上,以拳头大小的珍珠绘制出奇特的图案,十三根白水晶柱在珍珠的外圈围成圆,托起另一块雕刻着花纹的巨大圆形白水晶。这里没有屋顶,所以阳光径直照进来,透过水晶石照在碧玺地上。
地母背对大门跪坐在碧玺地板之外,微微颔首,双手交叠放于心口上方,是祈祷的姿势。听见轮椅碾过普通的白色石板路路,她稍稍向后转头,说:“将拉姆平放在圆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