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人溅起大大的水花,溅了金玉门满头满脸,看着有些狼狈。冰凉的湿润从面具的空隙滴落进假面背后那一瞬错愕的脸。
他见过太多的决绝。
大义凛然抹脖子的,义无反顾牺牲赴死的,他们无不壮烈,无不令观者叹服。
与他们相比,女孩儿溅起的水花再大,过不了多久,都会蒸发得干干净净。水不是血,不会留下夺目的颜色。但金玉门感受到了水的凝固,坚冰般的凝固。
画舫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想到姜晗会如此行事。
“她……她竟然跳湖自尽?犯不着啊。”倾城喃喃。
“自尽?她比谁都惜命。”金玉门捡起姜晗脱下的蒲草鞋,望着十数尺外湖面上的身影。
如烟震惊过后,面上很恢复了平静,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银霜的脑子仿佛空了,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主人。”金甲前来请示,“可要派人去把她捞上来?”
金玉门发出一声轻笑,“不用。”
“月湖水域面积广,离我们最近的岸,估计也有十几里。”一同前来的金乙提醒道。
“那也不需要。”金玉门掂了掂姜晗取下的钧石环,下令,“跟上她,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姜晗奋力地游着。
刚下水那会儿,她的手臂划得很快。得益于远超寻常人的体力、耐力、灵巧,大概六七里左右吧,她并不感觉多累。
但现在不一样了。
肩膀和后背变得酸胀,呼吸也不像之前均匀,有几次差点呛到,耳朵咕噜噜的,眼前除了水还是水。姜晗没有思考的力气,手脚机械地运动,好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画舫上的人看出姜晗游动的速度不似先前迅猛,金玉门嚷道:“你撑不住的,上船。”
他的声音虽响,传到姜晗耳朵里却有些模糊。即便模糊,姜晗依然听明白了。金玉门的语言令她的大脑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要不要去船上?还不知道有多久能到岸,若有个几十公里,以我现在的体力和找死没区别。”
“不行!人争一口气!我跳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争气也不能把命搭进去。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更不用说报仇回家了。”
“不行!金玉门岂是好相与的?我若半途而废,不仅是让他看低了我,更令我所有说出去的话都成了一个笑话。不能退!”
惰性让她犹豫,韧性逼她向前。
姜晗依然奋力地划水。
金玉门暗骂了一声太犟。
大脑的思考仿佛又停滞了,姜晗的双眼无神,耳朵好像连水流声都听不见了。
远处,隐隐的一线绿色慢慢浮现。
那是……
岸?
姜晗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眼睛亮得吓人,手越划越快。
“还真有点本事。”
金玉门说着,语气并无欢喜。他望了望,目测对岸离这儿差不多三里。照这丫头的猛劲儿,三里不是问题。他被这小犟犊子弄得有点胸口发闷,不太想理会。
“掉头,我们回去。”
金甲和金乙愣住。
“这不太好吧。”金甲劝道,“也没多远了,要不等她上了岸再说?”
金玉门不作声。
快到岸了不假,可往往就是最后一段路上容易出事。要不再看顾一会儿?可自己才说要回去,这会儿又反悔,岂不是让人以为自己被个小丫头拿捏住了?
金乙猜出金玉门的心思,便说:“主人,普通的乐伎出了事,咱们大不了赔点银子。怜侬不一样,她是花间门的准弟子。”
金玉门点头,“不错,这丫头可恶,但我不能不顾及花间门,继续跟上。”
这话才说完,他就见前方的湖面上没了姜晗的影子。
“人呢?”
他又定睛,只见远处有一团扑腾的水花,时不时有两只手出现。
没有丝毫犹豫,金玉门跳进了水里。
月湖的水不像其他地方浑浊。游向姜晗的金玉门清晰地看见女孩儿被水草缠住,她的发带松了,头发在水中海带般飘荡摇曳。
他加速游向姜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