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的调笑声从船舱二楼的雅间飘出。
银霜一脸嫌弃地看着倾城倚靠在金玉门身上,东一句郎君好酒量,西一句羞死人了之类的话。如烟不像倾城这般,却也不停地说笑劝酒。
本欲讽刺两声,又怕讨不了好,银霜只转过脸翻了个白眼,摇着手中的团扇。
从二楼窗户俯瞰,银霜瞧见船头的姜晗一会儿搬架子,一会儿搬炉子,这会儿又拿了一桶炭,洗了手开始串肉。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身边一个帮忙的都没有。
这番辛苦样,让爱挑剔的银霜也不由佩服。
“虽然说这姑娘爱装,可装到这个地步不叫苦不叫累,也是一种本事。”她这般想着,后又想,“越是如此,越是所图甚大,心机很深呐。”
金玉门脑袋伸出窗外大喊,“喂,小孩儿,怎么还没烤啊?”
姜晗扔下竹签,跑去了雅间,把窗户都关了起来。
金玉门道,“你这样,让我如何看风景?也不怕把人闷死?”
“这里空间大,一小会儿时间闷不死人。虽然你提供的是无烟木炭,但风一吹,油烟味会飘过来,污了你的风雅。请你委屈一下下。”
总算清净了。
回到船头的姜晗串好肉,把桶里飞禽走兽模样的极品枣木炭砸成小块,扔进炉子里,开始煽风点火。
她右手扇着大蒲扇,观察着炉子里的炭火。
这上等货就是不一样,只在刚点燃时飘出了一丝淡淡的清烟,现在一点烟气也无。味道非但不呛人,还有若隐若现的果香。
木炭很快全部付上一层银霜色的浮灰,姜晗放下扇子,左右手各拿数串羊肉串,放在了烤炉上。
新鲜的羊肉无需腌制,烤时直接撒盐最是美味。没多久,羊肉近火的那侧滋滋冒油,表皮呈现出脆脆的焦黄,姜晗果断翻面,又烤了一会儿,见羊肉的油脂冒起了小泡,立马撒上孜然粉和辣椒面。
这香气这色泽,自己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烤串仙人?
仙人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
姜晗忙不迭地咬了一口。
才咬下去,她就张开嘴,手在唇前不停扇风,发出嚯嚯的声音。
心急不但吃不了热豆腐,也吃不了烫烤串。
烫劲儿过了,姜晗继续享受美味。外焦里嫩,鲜美多汁。没多久,五串羊肉下了肚。
“现烤现吃果然完美。”
姜晗又吃了五串羊肉,觉得嘴巴有点腻味,喝了点从画舫厨房顺来的石榴饮,准备烤蔬菜和馒头片。
“如果能烤棉花糖和菠萝就更好了。”
金玉门等得不耐烦,推开美人走出去,就见姜晗坐在小板凳上,左一口烤馒头,右一口烤豆角,地上有一盘只剩下茄子皮的茄子,脚边还有一罐石榴饮。
他额上青筋跳了跳。
姜晗擦了擦嘴,打了个孜然味的辣嗝儿,“你来得正好,我不想干活了,你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拍了拍小肚子,“我得走动走动,不然晚饭吃不下螃蟹。”
金玉门拉住她,“你烤的东西呢?”
“这还用问?我吃掉了。”
金玉门深吸一口气,“你的吃完了,我的那份呢?”
姜晗给了他一个奇怪的眼神,“你要吃你自己烤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烧烤就是要自己烤才好吃。”
“你烤了那么久,为什么不把我的那份也做了?”
姜晗更奇怪了,“我为什么要把你的那份做了?”
“金甲没和你说吗?今天的伙食都交给你。”
姜晗不否认,“他是说过这话,但是要我做饭总得给钱吧。”
“我给了陈妈妈三百两银子。”
姜晗冷哼,“可你没给我银子。既然给了妈妈钱,那让她来给你做不就行了?”
“我今天还给了你二百两。”
“那是画的封口费。”
“我是生意人。”金玉门道,“你既然答应了金甲负责今天的伙食,你就得履行约定。”
“履约义务是双方的。金甲也说了,怕我忙不过来,所以你请了宋娘子帮我。可是宋娘子走了,我一个人就得做两个人的活,这超出了约定范畴。“
金玉门拿出一个二十两的银锭。
姜晗第一时间摆出最灿烂的笑容,“客官请稍等。”
见她要往船舱里跑,金玉门叫住了她,“你是不是方向走反了?”
“我得把银子放好,顺便解决一下人生小事。”
人生小事?
金玉门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就见姜晗跑去了仓库。
仓库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她的背篓、葫芦和编织袋也被金甲放在了这里。
姜晗把银子藏好,拿出一个药瓶,还没打开,就被突然伸出的一只大手抢了。
“消食丸?你还带了这个?”
姜晗夺过药瓶,“你不但是偷窥狂,还是跟踪狂。一把年纪了,不要自说自话拿别人东西。”
一把年纪四个字听得真让人窝火。金玉门忍了忍,问:“可是吃撑了不舒服?金乙医术很好,让他给你瞧瞧,别吃乱七八糟的药。”
“这可是医圣弟子为我配的药,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着葫芦里的水吃下消食丸,姜晗说:“我肚子不撑,只不过等会烤肉的时候,万一我想吃又吃不下就太可怜了,得早点把肠胃空出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
金玉门脑中,那个宴席上端坐珠帘后的女孩儿身影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贪财好吃的小色鬼,偷偷从帘后探出了头。
见她从编织袋里抽了十几张草纸,撕了几块纱布,金玉门问:“你干什么?”
姜晗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因为我要解决人生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