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吃得欢,渔夫和艄公却如坐针毡,额上都流了汗。
第一次上画舫和富贵人一起吃饭,他们紧张得都不知道怎么拿筷子了。
下人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两副匙筯,一副自用,一副是专门用来夹菜的公筷公勺。这让渔夫和艄公非常不习惯,好几次差点拿错。频繁换餐具十分麻烦,他们干脆就不夹菜,只吃主食。宋娘子不像他们那般无措到菜也不吃,却也老大不自在。
姜晗见了,不由自责。她只想着让大家一起分享美食,可忘了顾及旁人的心情。早知道不如分两桌,人家还舒服些。
她唤人拿了两个干净的小碗,站起身,顾不得礼数,用公筷夹了许多菜放在碗里,放在渔夫和艄公面前,“你们也用些菜,别只盯着面和饭吃。”
渔夫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多谢姑娘。”
艄公反应不及,慌张伸手,差点打翻自己的碗筷。
他尴尬道:“金场主,各位姑娘,我吃饱了,得回船上去了。”
“不必这么急。”金玉门难得温和,“金甲和金乙在你的船上,一路跟着我们,不会弄丢你的船。”
姜晗端来一碗银耳雪梨羹给艄公,“您老别担心,吃饱了就消会儿食,一会儿尝尝这甜羹,银耳被炖出胶了,很糯的。”
瞧着炖盅里模样似融化蜜糖般的银耳,他不由道:“这么精贵的东西,哪是我这种人能吃的?”
姜晗听后,眼睛睁得老大,“啊?不能吃?你等等,让我问下银耳。”
她煞有其事地对炖盅道:“银耳银耳,老艄公说他不能吃你,你告诉我,他到底能不能?”
说完低头,附耳在汤盅壁上,时不时点头,而后抬头,拍了拍胸脯,对艄公道:“它和我说了,被您吃进肚子是它的福分,没白来人世一遭,您就放心吃吧。”
一旁的渔夫憋不住笑,好在他及时捂住了嘴,没把还未咽下去的食物喷出来。
被她这么插科打诨,紧张感散去了不少。
金玉门皱眉,这丫头和谁都聊得来,偏偏在看过自己的模样后,不爱搭理他了。
以貌取人,何其肤浅!
忽而想到小姑娘之前兴冲冲又偷摸摸看他换衣服的场景,金玉门拿折扇扇了扇,“这入了秋,怎么还这么热?”
说着,自然而然的,解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颈下小半截,正对着姜晗。
性感的锁骨从来不是女人的专利。
一个性感的男人,必然也有一副性感的锁骨。
金玉门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微耸的锁骨清晰平直得让人直了眼,更让人红了脸。
姜晗身旁的宋娘子就是红脸的那个,低头不敢多看一眼。若说玉门有十景,姜晗已然见过九景。但对方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撩还是让她心神一荡。荡漾着荡漾着,面具下的那张脸突然从荡漾的水面下浮起,姜晗瞬间下头。
她放下了筷子,“我有点撑了,出去消消食。”
不等人反应过来,她已离开。
金玉门愣住。
她这是……嫌弃?
姜晗走到船舱外吹风,不停甩头,要驱赶脑中的那张普脸。
“多么性感的锁骨,多么完美的身材,多么不配的普脸。”
老实说,金玉门的那张脸并不丑,可问题就是,和他的身材总有种违和。
“难怪断臂的维纳斯才是完美的。”她不由感叹,“若金玉门毁了容貌,说不定还有种残缺又残忍的美感在。”
姜晗郁闷地在船上溜达,看到不远处的银霜。她本打算掉头,想到了别的,径直走了过去。
“银霜姑娘。”
银霜闻言转身,冷冷别过脸,“你来做什么?”
姜晗拿出一两银子,递到对方面前,“还钱。你没用饭,不必付钱。”
银霜不理她,也不接银子。
姜晗蹲下身,把银子放在地上,道:“跟谁过不去都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贼喊捉贼。怎么是我和自己肚子过不去?明明是你和我过不去。不是你欺负人,我能饿肚子吗?”银霜气不过。
姜晗笑道:“奇怪,我就是问你要饭钱,这也是欺负你?是金玉门赶你走的,你有火找他发去,冲我来做什么?”
银霜打量了姜晗一眼,讽刺地说:“他不也把你赶出来了?”
“真是服了你的脑回路,我是被他烦得吃不下饭,只好出来了。罢了,如果你这么觉得会好受点的话,那就当是金玉门赶走我。”眼珠子转了转,“或者我一会儿进去就和他说,银霜姐姐说你要赶我走。”
“你……”银霜气道,“两面三刀,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姜晗冷笑,“不是你说他赶我走的?若你想的是真,你又何必怕我去问呢?是我两面三刀,还是你敢说不敢认?不是看你饿肚子可怜的份上,我懒得理你。对了,说起饿肚子,你是不是傻?金玉门不让你上桌,你不会去厨房拿些吃的?他是通知了厨房不许给你吃的,还是会跑去厨房赶你走不成?”
说完,再不理会呆住的银霜,走到另一侧去看风景。
金乙划着乌篷船,跟着画舫,可船上不见金甲。
姜晗疑惑着,没多久,金甲的头伸出湖面,整个人一跃而起,跳上了乌篷船。
水渍顺着他赤条条的上身往下流。
姜晗情不自禁地哇塞。完美的倒三角,不比金玉门的差。
她这一声不算小,闻声的金甲眼角抽了抽,赶快进船舱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