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议愣了愣,笑道:“是我等唐突佳人了。”
花雾忙举杯,“大人忙于公务,场主生意繁忙,肯邀我等作陪,是我们姐妹的荣幸,花雾敬大人一杯。”
吴议笑笑,举杯一饮而尽,“美人的面子,我是要给的。”
施怀突然出声,“郡守大人给了花雾姑娘面子。花雾姑娘,你们占春芳却是不给郡守大人面子。”
花雾作花容失色状,“县令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说的就是你们占春芳的怜侬,架子还真大。”
花雾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展颜笑道:“县令大人恕罪。怜侬年纪尚小,今天的场面,她何曾见过?一时紧张,不敢见人是有的,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施怀道:“本官可以不怪罪。毕竟,今日不是本官要见她。”
花雾闻言,站起身,拿起酒壶,莲步轻移,走到金玉门身边,“贵客远道而来,愿意见怜侬妹妹,是她的福分,也是占春芳的福分。怜侬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万望您莫要计较。花雾这便自罚三杯,代怜侬向您赔礼。”
说着,斟满三杯酒,一饮而下。
见此,不少人都叫好。
“早就听闻花雾姑娘好酒量。”金玉门道,“果然不虚。”
“场主久在西域,异域风光,花雾素来向往。可惜,我不过一个弱女子,没有行万里路的本事。今日有幸得见贵客,方知何为豪情,也算了了花雾的夙愿。场主,花雾再敬您一杯,我先干,您随意。”
又一杯酒下肚,花雾对席间人露了空杯。
吴郡守等人抚掌又叹。
“金场主。”吴郡守道,“花雾姑娘都喝了四杯,你就赏她个脸面吧。”
金玉门笑道:“大人如此说了,在下岂能推辞?”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倾城见了,心中不忿。
出门前,孙妈妈说了,一定要她把占春芳的风头抢了。
她本来看不上花雾。对方比她年长,容色也不及她,若非评比时用了上不了台面的狐媚之术,自己岂会输给她?
“贵客也别光喝酒,吃点东西。”倾城盛了一碗金灿灿的米饭,“您可别小看这一晚米饭,它叫金花翠玉。金花是鸡子,翠玉是香葱。用料听着寻常,其实讲究得很。首先要选品质极佳的乌鸡,以野山参、珍珠粉喂之,所得鸡子口感格外鲜香。香葱是用月湖边上的高山清泉浇灌种植,是进贡的御用香葱。这米,在炒制之前,用九种海味、九种珍稀山菌熬成的高汤煨过。煨的时间久了不好,短了不好。汤太多了不好,太少了也不行,很考验厨子的功夫。”
花雾和倾城的交锋全部落在了姜晗的眼里。
她到了有一会儿了,只是躲在一旁观察金玉门。
他带着黑色的面具,身量很高,看上去很健壮但是没有壮硕之感。那双手和养尊处优的吴郡守一样白,瞧着没有刻板印象中西北汉子的粗糙。声音很有磁性,听着不会太老,但也绝不是过于年轻的少年郎,三十多或者四十多,都有可能。
姜晗又听到他的催促,但是语气没有不耐烦。
至少表面上看,不是个无礼之人。
姜晗对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怜侬姑娘到。”
所有人都不禁转头,他们的眼中或多或少都有好奇。
只有玉碧心,眼里是满满的担忧。
金玉门抬头眼,就见一个被琵琶遮住脸的娇小身影缓缓从众人面前走过,走到了珠帘后。珠帘前,立着两个佩剑的花间门弟子。
“呵呵。”金玉门一声轻笑,“我等了这许久,竟然等到了一个遮遮掩掩的人?”
姜晗在珠帘后坐定,“贵客覆面而来,故怜侬垂帘以待。”
那人又笑了一声,这一声却是讥嘲,“你觉得,你能与我相提并论?”
姜晗转动琵琶轴,拨了几声,调好了音,边佩戴玳瑁义甲,边道:“怜侬能否与场主相提并论,不在怜侬如何想,而在场主如何想。场主若觉得怜侬不配,那便自摘面具。若场主不愿意摘下面具,那便越过珠帘前这两位花间门的姐姐,自行拉开帘子,让众人瞻仰场主武艺,如何?若您不想纡尊降贵,也可以让身后的护卫动手。只要场主不介意刀光剑影,一片狼藉就行。”
金玉门看着珠帘后的小小身影,良久,垂眸道:“罢了,你这张脸,我也不是非看不可。十一岁的女孩儿,纵然再美也没长开,又能多惊艳。”
姜晗轻笑,“如此就太好了。怜侬还担心,场主见到了我的真容,会被我丑得吓到。到时候,我丑名外扬,场主被十一岁女孩儿吓到的名声也传出去,那可就糟了。”
“小丫头,光会伶牙俐齿是没用的。我看你抱着琵琶,你懂乐器?”
“我虽然因为貌丑不敢见人,但您既然来了,怜侬便不能让您白来。听闻场主嗜好音律,怜侬不才,粗学了几年琵琶,望您能指点一二。”
“琵琶本自西域出。西域精通琵琶的不知凡几,你确定要在我面前弹琵琶?”
“西域精通琵琶的不知凡几,但怜侬如果没记错,闻名天下的琵琶圣手是我晟国的半月僧。”
“半月僧的琵琶自然独步天下,然而他是他,你是你。”
姜晗歪了歪头,“可是今日半月僧不在,场主只能听我弹琵琶了。”
金玉门轻笑,“那你就弹一曲《离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