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绣关切地问:“很容易饿?你在占春芳吃不饱吗?老鸨是不是罚你不许吃饭?”
姜晗抓起一小块千层油糕,很快吃进了肚子。
“没有,我是优等生,又是被心姨选中的人,老鸨才不敢不让我吃饭。”
若绣见姜晗昂首得意的样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绣姨笑了。”姜晗更得意了。
“我又没出声,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因为绣姨的眼睛笑了。我知道的,嘴上笑不是真正的笑,眼睛笑才是。绣姨心疼我,见我安好,便觉高兴。我也一样,知道绣姨的存在,见到了绣姨,便觉高兴。”
姜晗拿起桌上的一个食盒,献宝似地对若绣道,“绣姨看,这是我特别给你做的。食盒夹层里注了热水,菜都没凉。我不知绣姨爱吃什么,又不好意思问心姨,她太忙了。想着我娘是吴州人,绣姨和我娘在一起最久,自然也会喜欢吴州菜。我便请教了教习,专门学着做。不过我才学,很多做不好,只有几个素菜做得还行。绣姨不要嫌弃。”
若绣打开了食盒盖子,就见里面都是清淡菜色。
薛海说自己忌口颇多,而这食盒里的菜,恰巧都是能吃的,可见这孩子刚刚所言都是托词。她定是怕提起忌口生病之类的会让自己难受。
“玉姑娘说得不错。”若绣心里想,“萦心是个好孩子,和姑娘一样心地善良。”
她拿出自己专用的筷子,轻轻撩起自己的面纱但不摘下,夹了一口菜吃。
“味道真好。”若绣夸道,“你才学了多久,竟然就做得这么好。”
“爱吃的人往往会做菜。”
若绣有些心疼,“我听玉姑娘说占春芳的课业很多,平日里是不是很累?”
“累也不累。累的是身体,但是心,比以前好受多了。”
洗脑是依然有的,姜晗每晚也依然要抗洗脑。
但正如刘先生所言,读书学艺,本身是没错的。甚至于姜晗而言,这二者是她的苦中作乐。
文字、水墨、乐舞、清歌、纹枰、彩绣、香花、茗茶、百味、红妆……在墨色里,在旋律中,在棋盘上,在灶上的余温,在一根根丝线和一缕缕香气里,便是不懂不精,静静坐会儿也是好的。
艺无止境,美更无止境。
成人没有孩童的纯粹,思想却有着孩童欠缺的成熟。
不是只有天真才能性灵通达,历经岁月洗礼,或许亦有返璞归真之日。
都道姜晗是占春芳最勤奋的人,其实她的勤奋并非全然的无奈,更多的,还是沉醉才艺时带来的舒心。
讽刺的是,在前世平安喜乐的环境里,她却无法做到像在占春芳的沉静。
“美的东西,不管它在哪儿,不管它的周围多么污浊,可它依然是美的。”姜晗的手撑着头,“我喜欢美的东西,从没有这么喜欢过。看到它们,我就会知道,世界还是有美的。”
“你果然……果然……”若绣颤抖着手,抚上姜晗的脸,“和姑娘一样。她……她也喜欢美的东西,也总以为,人心……会是美好的。”
“绣姨……”
若绣转过头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你来不仅仅是看我,也是想知道你娘的事情,对吗?”
“嗯。”姜晗坦白,“绣姨是唯一一个陪我娘去魏国的人,那段往事,除了绣姨,没人能告诉我了。”
“是啊,那段往事,除了我,再没人知道,再没人愿意记得了。”若绣看着年幼的姜晗,仿佛看到了昔年的露朝云。
“玉姑娘应该和你说过,你娘是怎么进魏宫的吧?”
“心姨说,我娘是因为《天香仙云图》被魏帝皇甫润看上,派人找到了我娘,让人给她赎了身,这才进宫的。”姜晗注意到,自己说魏帝皇甫润这五个字时,若绣一下子握紧了手,整个人微微颤抖。
姜晗伸手覆上若绣的手。若绣一震,身体却慢慢不再颤抖,“放心,我没事。”
平复心情,若绣缓缓说:“给姑娘赎身的人是魏国的大内总管曹雨臣。”
“是他?”姜晗颇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意外的是曹雨臣毕竟是皇甫润身边的先天高手,竟也会远来晟国。符合情理的是他是贴身伺候皇帝的总管太监,这种私事,他处理的确最合适。
“姑娘跟着曹雨臣去了魏国,并没有立刻进宫。而是被安排做了云家的女儿,改名云晞。”
“云晞……这可是娘自己取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这个晞,便是暗指朝露,云朝露,露朝云。这难道不是娘对露朝云名字的纪念吗?”
若绣道:“意思对,可是这个名字不是你娘给自己取的,是云家的公子云羡。”
“云望之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