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阳俯首凝视着她,抬手一挥,一道灵阵落在破庙周围,即便此刻四周的墙壁已经破败不堪,但妄北确信,有这道灵阵在,任何人不可能再踏足庙宇一步,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听到或者看到里面发生什么。
辩阳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咒灵骨正躺在手心。
小鬼好像被吓住了,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门槛上。
“我......我不要。”
她的祈求也激起了妄北心底的恐惧,“师父......”
辩阳没有说话,他封死了小鬼的全部退路,周身灵力涌向握着咒灵骨的那只手,一言不发,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师父......”妄北的声音发颤,她看着辩阳以一种陌生的、却又无比冷静的目光凝视着小孩,“......不要这样”
一阵刺骨寒流从她背后蹿了上来,
辩阳的掌中射出一道冷芒,不偏不倚击中了小孩的胸膛。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瘦小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起来,漂浮在半空。妄北眼睁睁看着,那块咒灵骨在他灵力裹挟之下,一点点化入她体内。
辩阳垂下了手。
妄北跪在地上,那小孩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落在她眼前,宛如一具冰冷的尸体,再无半点生息。
春风吹进来了,灵阵散了,辩阳走了。
妄北跪坐在原地,她没有离开,小鬼的身影渐渐消失,庙宇消散一空。妄北僵在原地,在她眼前,走马灯一般飞过了许多不同的、但似曾相识的景象和颜色,渐渐地,一切都安静下来,她又回到了轩辕台。
烈日当空,她又看见了那小孩,她换了一身清水蓝的练功服,旁边是少年时的陶江,和她一同跪在轩辕台门口。然后,妄北熟悉的那个师父出现了,念疏月和念江飞立在两侧。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辩阳再一次伸出了手。
九岁,辩阳搜魂后,终于接受她拜入铁马冰河。
轩辕台骤然消散,四周变成了她最熟悉的样子。
洗灵渊,小孩的个头更高了一些,她踉踉跄跄着冲入了净池,面色苍白,心惊胆战,没多久,她便晕了过去。净池内煞气冲天,旋即,几十道灵光冲天而起,将洗灵渊彻底封禁,妄北听到一些遥远的惊呼,“锁山大阵!”“锁山大阵被唤醒了!”
煞气从她身周蔓延,一点点铺满整个净池,突然,晦暗之中闪过一道刺眼白光,妄北认出了那是莹惑,旋即,辩阳的身影紧随其后,一道灵光探入水中,将小孩捞了出来,莹惑缠绕在她腰间,辩阳手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施展灵术,弥漫在洗灵渊中的煞气被一点点压制、清除。夭阏在她灵识初启之时恢复,又一次被辩阳压制在她体内。
等到天光大亮,洗灵渊内白雾弥漫,无风自动之时,小孩开蒙了。
她成为了铁马冰河掌教的亲传弟子。
妄北跪在地上,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洗灵渊的冰天雪地映入眼中,她弓着身子,眼前是忍不住颤抖的双手,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冷风一吹,掌中猩红的颜色刺入眼中,她忽然又想起来,这是谁的血......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声音道:“想起来了吗?”
“闭嘴!”
“你感恩念江飞将你从秽灵徒手里救出来,感恩他多年的教导,可你所受的一切煎熬和折磨都是源自他,这么多年来他对你日夜防备,不假辞色......”
妄北从地上爬起来,“滚开!”
“如今更是阻拦你救了念疏月,阻拦你救那个唯一真心对你的人......”
她破印而出,闭关室中的阵法骤然消散,顺着寒径向外飞奔,不顾身后同门的呼唤声、以及叫她回去叫她别冲动的制止声,她反手打出一道灵力,那些人当即倒在路上,妄北继续跑着,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现在出去,也赶不上他们一家人的葬礼了。”陶江倚在闭关室门口,他的四肢被包扎过了,纱布渗出了血,四周的封禁阵法也限制了他的行动,见她闯出来,眯了眯眼睛。
妄北脚步一滞,冷眼看着他,“什么一家人。”
陶江似乎奇怪地看着她,“丞前没有向你汇报吗?淮东阳来了,他只见到了念疏月的尸首,当即自刎随她去了,淮念也不知怎么搞的,被虎头山下残留的煞气伤了灵智,也不成了。”
妄北几乎站立不住,“你胡说八道!”
陶江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仰视着她,却没有丝毫下位者的姿态,“你醒得太晚了,淮家已经来人准备将他们带回去了。”
“你说谎!胡说八道!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妄北一掌破开他禁闭室的封禁阵法,冲了进去,掐着陶江的脖颈咆哮。
陶江无所畏地笑了笑,似乎是在笑她天真,“我只一封信,她便不远千里找了过来,竟然连孩子都带来了。”他看着妄北的脸色越来越白,自顾自道:“你看,她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