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善祈安担心的是什么,她心知肚明,也不戳破,也不废话,道:“那便走吧。”
善祈安一愣,道:“不去酒馆了?我还让老板娘留了醪糟,听老板娘说你爱喝那个。”
妄北道:“不去了,留到下一次吧,你给人家付钱了吗?”
“......付了的。”
妄北:“好。”
她跟着善祈安一路来到善府,诺大的宅子却没见到几个活人,也没什么烛光灯火,好在此刻月上枝头,半扇银光倾泄在府中,勉强照出了路径,却也更添了一丝荒僻静谧。
善祈安扯了个笑,道:“善钟启他们在别的地方住,正好我落得清净,悦儿养伤也要安静。虽然是不方便了点,但起码不用担心别人背后捅刀了。”
妄北摩梭着指尖,看着他的神情和府中的荒凉,只觉得一丝微妙的不忍萦绕在胸口,静静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穿过几个蔓草丛生的园子,二人来到一个幽静小院。
这个院子却不怎么荒凉,并墙角摇晃着些许不知名的小花,莫名增添了一丝意趣。半空中围绕着院墙挂满了一圈符文,妄北不知这些符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一进入院中,她便心神一震,秋月湖之后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五感都变得敏锐起来。
妄北的眼神从惊诧到认真,虎头山那次令她的灵识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洗灵渊闭关半年,也只是养好了内伤外伤,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善祈安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道:“这些符文都是为了保证悦儿的灵识不再有更多的伤损,也是为了确保我每次照看她的时候不分神。”
妄北道:“很厉害的符阵,她一直在这里,灵识没有自行修复吗?”
善祈安黯然道:“没有,碎掉的灵识没有办法自行愈合,符阵最多只能激发她灵识原本的能量,尽可能维持最好的状态。”
妄北沉默着点了点头,跟着他进入屋内,
气温骤降,没有烛火,只有一些符文微微发亮,起到照明的作用。妄北皱眉看去,十多岁的小姑娘静静地躺在床上,脸白如纸,呼吸几不可闻,任谁来看,都不会认为她还活着。可善祈安却将人打理的十分妥帖,梳着五彩发辫,一身藕粉色的衣衫,胸口定海神针一般,放着一个果绿色的香囊。
妄北坐在床边,一道灵力探入善祈悦眉心,半晌,又撤开手,垂眸不语。庆幸的是善祈安将善祈悦碎掉的灵识收集的极其完整,无须她自损八百。
“有......有把握吗?”善祈安的目光在她和善祈悦身上转了又转,看着她的神情,搓了搓手,从桌上拿来一个匣子,匣子里一些符文,一些药瓶,声音轻的发颤,他道:“这些符药都是安神凝魂的,你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
妄北匆匆扫过,目光一顿,不止有安神凝魂的,还有一些结灵符。结灵符使用后,虽然灵力充沛,但却是完全不好控制,又怎么能用在天衣无缝这样极其耗费心神的灵术上。她叹息一声,道:“东西留着,你出去吧。”
“不行!”善祈安神色一紧,顿了顿,又放缓语气,道:“.......我得看着,若是......若是万一,起码我要护住悦儿的灵识。”
妄北看着他,神色平静,心中的复杂却有口难言,沉默半晌,她道:“我有言在先,施术的过程中,你决不能干扰我,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的动作,最好连呼吸都不要有声音,若是做不到,你还是出去吧。”
善祈安见她语气不似夸张,想了想,当即画了几张符。
妄北见他笔法利落,三下五除二画好符贴在身上,渐渐地真的连呼吸都微不可察了,一时之间不知该惊诧还是羡慕。
他道:“这些符贴在我身上,就不会打扰你了。”贴完,他比了个闭嘴的姿势,示意绝不出声,便走到一旁,再没有任何动作。
妄北将他匣子中安神凝魂的符悉数贴在自己身上,神色郑重肃穆,旋即,一道银光自她指尖缓缓流出,又到善祈悦印堂、神庭、百会、四神聪探入。
神光离合,忽明忽暗,不多时,善祈悦面容上方的银光几乎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妄北眼瞳深深,眼底发紧,指尖却稳稳地停在她面孔上方。
善祈安被这种法术惊得目瞪口呆,好在早有准备,没有发出一丝动静,但看着眼前的场景,再看看床上的人,依然忍不住心脏抽紧。
本想一次利落解决,但看现在的情况,以她如今的状态,不足以一次性将善祈悦的灵识弥补完善。渐渐地,妄北鬓角渗出豆大汗水,脸色变得煞白,不知过了多久,指尖的颤抖越发频繁,心知道该当机立断了,旋即掌心轻拢,泄出的灵识渐渐收拢。
不知是不是幻觉,善祈悦的面容竟然忽然抽动了一下。但妄北却没有精力去看了,收回灵识,停掉灵术,一阵天旋地转,当即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