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遥脸色苍白，气息奄奄，躺在那座灵阵中毫无知觉。

妄北微微一抖，可她如今的境地，还有别的路能走吗？要等夜阑城或是铁马冰河的人找到他们，怕只剩两具骸骨了。

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想到这儿，妄北不禁对这道声音越加痛恨，比落进下石更可恨的，便是人都要渴死了，他却送来一碗毒药水，你喝还是不喝。居心叵测，用心险恶，实不能信......

可那声音阴魂不散：“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你在犹豫什么？”

妄北喉咙发紧，“你要我用的是禁术......”

夭阏拔高了声调，更显尖锐，“禁术又如何，邪术又如何，险恶的是人心，又非术法，你身怀异术而不滥用，谁能道你是险恶之人，你以禁术救人性命，为何不可？有何不可？”

夜遥的气息越来越飘渺，好不容易重归故里能得一生安稳，如今却因为一封请帖......，若是死在这儿，什么恩情两消，只怕都会变成南北世仇。妄北极为挣扎，又道：“可你如何保证，我能用禁术救活他......”

“你是辩阳的亲传弟子，你若是成不了，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成的了了。况且，莹惑护主，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有事的。裂魂之痛再痛，比的过丧亲之痛吗？他撑不了多久了——”

“别再犹豫了，一举两得，既救了人，又破了阵，等救了他，破了这方灵阵，生门便能开，你们便都能活着出去了。”

这声音在耳边絮絮不绝，黑暗中，石室内，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妄北心里钻，一点点击破她的防备，妄北全身轻颤，铮然拔出青霜，周围陡然一静，

少顷，她道：“我用禁术。”

世间之事从难两全，若能让她和夜遥好生活着出去，便是极好的法子了，妄北一字一顿道：“要如何做？”

“先把煞灵引出来，然后再画一张符，我再告诉你，如何用这张符来施展禁术的关窍。”

妄北心中一紧，“什么符？我不会画符！”

夭阏道：“你会！你能绘制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符咒。只有你可以！”

他没有形体，但不知为何，妄北感觉到他莫名的自豪。她直觉不安，她对这种危险的东西的直觉一向很准，“你到底是谁”这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也知道不会有什么令人满意的回答，她沉声道：“怎么做？”

夭阏道“不急，先把那煞灵引出来。”

妄北道：“刚才的情境想必你也看到了，有什么神通便请使出来吧。”

夭阏哈哈两声，道：“自然、我只需念两句诀，”说着，耳边传来一阵晦涩难懂的音色，妄北完全听不懂那声音中的意思，甚至都在怀疑这是否是正常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下一刻，便听他道：“好了，你再试试吧。”

妄北将信将疑，莹惑再次卷上夜遥眉心，却不料这一次，那道煞灵竟无须多费力，便自行从他灵识中出来，围着妄北转了两圈后，被莹惑牵制着，静静地停在她面前。即便它如今如此乖顺，面对着这东西，妄北都觉察出其无意中渗透出来的恶意怨念，若是要将其融入灵识，与自毁根基有什么区别。

她强压心中的杀意，将莹惑撇到一边。周围的煞气被莹惑一卷，消散殆尽。

忽然，石壁周围的灵光渐渐隐没，夜遥身周的灵笼也如潮水般渐渐褪去，

夭阏道：“阵破了，这后生的灵识可没什么东西护着了，你可想好了，当真不用煞灵？”

煞气被毁，煞灵被封，石室内的灵阵渐渐消散，妄北刚有所感，看向一旁的夜遥，忙道：“废话少说。”

夭阏哼笑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便不再多言，你且记住，你必得经受得住毁灵之痛，以你自身的灵识，去补他缺的那部分，先画阵。”

话音刚落，青霜出鞘，指向眉心，一滴鲜红精血弹出，以妄北为中心，殷红血丝缠绕着灵力，落成半丈方圆的血阵，隐隐泛出猩红光芒。

那声音又道：“还不够，再来。”

随后又是一滴，阵法扩了一倍，红光照满整个石室内部，却依然毫无反应。

“还是不够，再来！”那道声音一只雌雄莫辨，情绪难明，此刻妄北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一种压抑的狂喜，不由一阵寒颤，但此刻却不容她打退堂鼓，又是一滴眉间精血，刚融入法阵，一道夺目白光骤然充满石室。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忽明忽暗。妄北的灵识完全离体，宛如水流银华，倾满整个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