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傀王被咒灵影响应当是毫无理智可言,在出手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厚此薄彼,除非符主所令,否则一般都会一视同仁。而秋月湖地下的那只傀王,他们原先以为是水鬼王,但水鬼王显然不会有那么深的修为,还能驱使湖中水鬼为其所用。更令人在意的是,他明显有意庇护淮家的人。
这只傀王行动敏捷,攻防全凭本能,显然是已经脱离了符主的控制,而当时秋月湖附近,目之所见,没有可能是符主的人,淮家主的修为虽然勉强能上得了台面,但还是不够。
一个不知身份的人,被人所杀练成傀王又脱离符主控制来到秋月湖,还护着淮家的人。淮家这几年有什么人莫名消失吗?
妄北下意识看向夜遥,却发现夜遥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见她看过来,便道:“想问什么?”
妄北张了张嘴,忽然就不想问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些问题问他是否合适。
夜遥一城之主,秋月湖里这个傀王何时出现,身份是谁,他未必不知道。若他知道却还留着,想必是有自己的计划,说到底这些事情未必和她相关,更何况现在以她的处境,确实没什么立场来打听淮家或夜阑城的事情。
妄北轻轻摇了摇头,
夜遥道:“你在等什么?”
妄北不明所以,“什么?”
夜遥似乎长叹了一口气,又问道:“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妄北斟酌片刻,道:“夜城主......”
“罢了。”
她刚开了个头,便被打断,夜遥起身道:“我让香婶准备了药浴,你泡一泡,早点休息。”
“......”
说罢,夜遥便径直离去了。
临了,妄北才意识到,他刚刚可能是在问,她一直隐藏身份,是在等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喉中的苦味被压了下去,不知是不是药效上来了,身上微微发热。
忽然一阵敲门声,妄北回神,打开门后,一个紫衣妇人站在门口,两鬓银丝被齐齐拢至脑后,手中抱着一堆衣物皂角之类的,她面带三分和煦慈安,道:“姑娘,泡个澡吧,听说你们今天落水了,泡个澡睡得好。”
夜阑城的事情妄北知道的不多,但她知道,这位香婶原先就在城主夫人身边侍奉多年,离宝儿故去夜遥失踪的那几年,她也庆幸没被波及。后来,为了照顾夜遥,夜将晨又将她请回夜阑城,竟然一直到现在。
妄北莞尔道:“好,多谢。”
热气氤氲,喷得她浑身绯红,妄北散开头发,将头靠在木桶边上,闭目养神全身放松,两臂飘在水面,伴着花瓣上下浮动,身后传来脚步声,妄北也没睁眼,随后脑袋上两只温热的手,轻重有序地给她按摩。
妄北舒服地眯了眯眼,轻声道:“香婶婶,谢谢您。”谢谢您数十年的照顾夜遥,谢谢您一直在他身边。
但香婶却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手上动作不停,道:“咱们城主说了,要像照顾夫人一样照顾您。”
她说的夫人,应当是夜遥的母亲离夫人,她的相貌妄北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份柔韧的气质,妄北一直记得。香婶道:“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想必姑娘与城主,定是情谊非凡。”
妄北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是,我们情同手足。”
香婶没应声,顿了片刻,道:“我们城主可怜,那么小便孤身一人漂泊无依,好不容易回来了,以为往后的日子都安生了,可老天不公,偏偏让他年纪轻轻鳏居多年,他......”
“你说什么?”妄北一怔,转身看她,水雾迷蒙,她眉眼都湿漉漉的,削弱了那几分震慑,“鳏居?”
香婶也是一愣,“您不知道?那...这,我真是多嘴,您别介意,很多年前的事了。”
妄北摇了摇头,垂下眸子,香婶道:“我帮您再梳梳头吧。”
妄北抬了抬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多谢。”
身后的人一怔,手停在半空,面上既尴尬又懊恼,妄北不想让老人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扯了个笑,道:“您别在意,我只是不习惯别人帮我洗,您帮我再找两件里衣吧。”
“好。”香婶应了声,便出去了。
妄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心疼也有酸涩,她一梦十载无知无觉,但想来这十年,夜遥也不好过。
第二日,妄北等的人来了,下属禀报,铁马冰河来人拜访夜城主。
但夜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见不到人,好在还有一个夜星哲,李修愿开门见山道:“少城主,我想同卮安单独聊聊,可以吗?”
夜星哲看向妄北,妄北点了点头,以她现在的身份,算是这人的晚辈,便一揖道:“李尊者。”
李修愿微微一笑,道:“听说你失忆了,还认得我?”
妄北点了点头,“这几日,少城主把我熟识的人的样貌绘制下来,给我看,我刚见过您的画像。”
李修愿道:“或许你还记得,我和你父亲是很好的朋友。”
妄北一脸茫然,“呃,李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