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暗暗打量着她的神色，斟酌片刻，道：“也不全是，陶江也没想杀我，最后一剑他收势了。”

念疏月轻“哼”了一声，妄北琢磨不清她是什么意思，一时忐忑。

念疏月只说了禁足，也没说别的惩罚是什么，只要不是赶她下山，什么样的惩罚她都能接受，比起逐出铁马冰河来，拜师辩阳掌教也没有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

“人没事吧？小北怎么样了？我听说伤到颈脉了？”念江飞人未到，声先至，他掀开竹帘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盒。

妄北歪着脖子去看他，咧嘴一笑示意没事。

念疏月打好纱布结，收拾好伤药，起身淡淡道：“擦伤罢了。”

念江飞绕着她转了一圈，大喘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唉，小北，你这孩子也太狠了，你可知道，那些灵虫，都是陶江这些年日夜操心养起来的灵宠。他孤身一人，就喜欢捣鼓这些小东西，就算你再恼他，也不该将那些灵宠全都弄死啊。”

妄北才觉得，自己又给师兄师姐添麻烦了，歉然道：“对不起......”

念疏月立在一旁，啜了口茶，道：“兄长此话有失公允，陶江孤身一人，妄北便不是孤身一人了吗？再者今日事端，兄长想必也问清楚了，若陶江真心疼惜他的灵宠，便不应该放任它们四处隐匿走窜，更不该故意驱使它们吓人。今日庆幸的是，他们二人无事、杨树林无事，少士阁无事。妄北我会管教，但兄长若是真的看重陶江，便要费心了，你回去后告诉他，禁足期间，清心诀和宗规各抄一百遍。”

念疏月掌罚，无人不服。

念江飞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才认命般道：“唉，罢了罢了，他也是任性了些，我回去教训教训他。”

念疏月又道：“另外，让他离妄北远一点，他斗不过她。”

念江飞走后，妄北跪在一旁，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论念疏月罚什么，要打要骂她都认，念疏月道：“你呢？”

妄北道：“我也知错，我也去......抄写一百遍宗规和清心诀？”

“可以。”

妄北轻呼了一口气，又听她道：“但不够。”

她一愣，咬牙道：“是，师姐罚什么我都认。”

但念疏月并没有接话，向阳庐内沉默良久，她道：“小北，你不会以为，放火烧林，犯下大错，便能令师父改变心意吧？”

这声音就在头顶，妄北心中一震，猛地跪下道：“怎么会，妄北不敢。”

念疏月一字一顿道：“最好如此。师父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既然说了，便绝不会更改。即便你把轩辕台烧了，也不会。”

妄北已经一头冷汗，连忙道：“是，妄北知道。”

念疏月揉了揉眉心，道：“先准备综合大考，你的惩罚，等大考结束后再执行。”

“是。”

妄北禁足三天后，被短暂地放出来参加拜师礼。

拜师礼简单却肃穆，庄重到满山的人都挑不出几张笑脸。

妄北跪在轩辕台下，正对着中间那三个大字，辩阳掌教端坐上方，念疏月念江飞侍立左右。

上一次这样跪在这里是四年前，当时陶江安然无恙，她被搜魂然后昏死了过去。

那些还不算模糊的记忆翻涌而来，烈日当头，妄北一阵头晕目眩，念疏月的声音重了点，“......今寄予厚望，需潜心修行，不骄不躁，温和有礼，谨怀赤子之心，言行举止，不没师门门楣——”

·

从夜阑城回来已经十多天了，掌教真人忙着收徒，念家师兄师姐忙着安排综合大考，然而乐家傀王及其幕后黑手是如何处置的，却没有半分消息。至于综合大考，旁人都爱莫能助，好在禁足后也没人打扰，倒是能心无旁骛的修炼。

念疏月忙起来的话一天都见不到人影，向阳庐内就她一个人，往日里身法功夫的训练倒是不在话下，但开蒙之后，灵力修炼中的问题却只能等念疏月回来之后，再抽空请教她。

这日她在院子里打坐，晨练完之后在院中调息，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妄北扫了一眼，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但少了陶江的身影。向阳庐离轩辕台不远，也经常有其他师兄弟路过，他们应该也是刚晨练完不久，浑身还冒着热气，其中还有夜遥。

妄北原以为他也只是路过，但灵力走完一周天之后，夜遥还站在那里，那就不是路过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不能出院，只能隔着矮墙问候他，“还能适应吗？”

夜遥抬起眸子点了点头，妄北看着他，小小年纪一副丧气沉沉的模样，又想起夜遥刚经历人间至痛，少士阁环境简陋，人多且杂，只怕诸多不适应。

妄北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大概也不想在这里，毕竟寄人篱下，诸多束缚，但起码铁马冰河能保你一命。他们也不敢把手伸到这里来。平常勤快一点，嘴甜一点，少士阁的师兄们人不坏的。”

夜遥低声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