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宝儿气若游丝,妄北看着她面露不忍,虽然心知掌教怕是不会再收徒,但至少,这小孩应该也能像自己一样,养在铁马冰河,便俯身在她耳边,道:“我也是掌教收留的,夫人放心,有铁马冰河的庇护,他会平安长大。”
得了妄北的许诺,离宝儿似乎极其高兴,呼吸断断续续地急促起来,眸光渐渐失焦,夜遥压着声音哭成泪人趴在她身侧。
“阿遥......”她的声音越发飘渺。
妄北将耳朵凑近一些,听她道:“要听话......保护好自己......”
夜遥的呜呜咽咽的声音再也压抑不住。
妄北不忍再看。
长生符化成灰烬,离宝儿眉心残留的灵识渐渐消散。
夜遥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天边泛出藏青色。
妄北定了定心神,沉声道:“天要亮了,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你们。”
夜遥一直在哭。
妄北:“最好给你母亲挖个坟,让她安息。”
夜遥哭到一半,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她。
妄北没时间计较,沉声道:“遗言你都听到了,我们不能在这儿待太久,等我师姐找来就走,现在不让她安息,你要看着她横尸荒野吗?”
她语气不善,夜遥一怔,她也没再理,兀自走出房门,从院中翻出一把铁锹,在后院找了一片空地便开挖。
她这几年吃饱穿暖,身体很好,原本挖一个坑不在话下,但现在要挖三个,再加上这一晚上内伤外伤精疲力竭,等挖好了坑,已经眼冒金星,但天亮了。
妄北不敢再耽搁,将那两人拖进去埋了,又从房中将离宝儿背了出来。
夜遥在房中一直靠在母亲身边,不论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只能让妄北将人背出去,却又看不得母亲被人这样粗糙摆弄,连忙跟在后面拾衣抬脚。
不多时,天色大亮,夜遥跪在离宝儿坟前哭得脱力,声音嘶哑道:“我没有娘亲了。”
妄北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更想知道师姐那边怎么样了,庄子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若是有人认出他来,随时可能找来夜阑城的人再把人抓回去。
就在这时,昨晚放出去的追灵符终于又飞了回来。妄北一怔,连忙跑到屋顶,眺向山下,果然看到了念疏月。
念疏月正朝着她这边奔来,妄北顿时全身一松,她挥舞着手臂,这才看到师姐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但这个人她不认识。
妄北心头一紧,连忙翻回到院中,拉起夜遥道:“快藏起来!”
夜遥满目通红,呆呆地看着母亲的坟堆,也不答话,也没反应。
妄北拽着他拉入房中,对着两块月牙玦摆弄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情急之下只好又将他塞进一个柜子里,警告他道:“躲在这儿,不要出声,等我来找你!”
院子外声音越来越近,妄北顾不得他答应不答应,连忙捋了捋头发,擦干脸上的污渍,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便等在院门口迎接。夜遥躲好没一会儿,念疏月便上来了。
二人看到对方能行动自如,都是一喜,可再一看,又是一惊,异口同声道:“师姐受伤了?”“你受伤了?”
念疏月鬓丝微乱,衣冠整齐,只是胳膊上被划了一刀,血渗了出来,但也已经包扎过了。
妄北道:“我还好,师姐怎么会受伤?”
她这么说着,念疏月却没有放松,妄北气息短促,形容惨淡,原本的星蓝简装沾满了血渍污渍惨不忍睹,再加上面色苍白,蓬头垢面,背后更是全是血污。
念疏月脸色一变,“怎么这么多血!?”说着就要掀开她的衣领查验。
妄北连忙推拒,道:“不是我的血。”她背上身上的血渍基本上都是离宝儿的。
念疏月抓着她的胳膊摸了脉,立刻沉下脸来。
半晌后,才道:“你和他们动手了?你不是答应过我能保护好自己吗?发生什么事了?”
妄北支支吾吾解释了两句有的没的,才歉然道:“我也没想到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语焉不详,念疏月正要说什么,这时,身后跟着的那人道:“月儿,这就是你说的那小孩?”
他一直打量着妄北,妄北也一直用余光觑着他,此时四目交接,妄北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眼神中带着微妙的审视。
那男子与念疏月差不多年纪,比念疏月还要高大半个头,在妄北看来......妄北得微微仰着头看他,一身靛青印浪长衫,看人时总是眉眼弯弯,乍一看也算是清爽利落、英姿勃发。但站在念疏月身边总挨的很近,有点没有分寸。妄北出于礼貌,乖巧一笑。
念疏月介绍道:“小北,这是淮东阳,是我幼时好友。东阳,这是我养的小孩,姓妄,单名一个北字。”
妄北一听这个名字,便想起来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