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末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于刺杀三公子的幕后主使,侯爷恐怕早就心中有数,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程先生真这么想?”
“与侯爷相交多年,他的心思程某至少能猜出十之八九。试问还有谁想让三公子消失,能重创侯爷的?侯府上下,只有一人。”程末沉沉说道。
苏照夜默然。除了兰陵萧氏,谁敢动这个脑筋?刚刚谢铮说了一句就戛然而止,无非就是这个原因。
刺客已死,死无对证,冒然凭空怀疑,势必引起轩然大波。
“话说回来,侯爷给你做媒,相中的是那家的闺秀?”程末话锋一转,好奇道,“若要配得上这般人才,可不易呀。”
“先生说笑了。”苏照夜打着哈哈,希望能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我若是有你这般芝兰玉树的容貌风度,定要多娶几个,生一堆孩子,后半生乐乐呵呵地过。”程末看着苏照夜感叹。
苏照夜苦笑:“承先生吉言,晚辈若真有这个命,一定要后半生乐呵呵地过!”
得知母亲与师父成了姐妹后,谢叔瑜开心得很,追问应该如何称呼。林清瑶说:“按道理,你不能再叫姐姐,辈分上不合适,应该叫姨。”
江融雪笑道:“我听着别扭,叔瑜干脆就喊我做师父,反倒简单。”
谢叔瑜想了想,回答:“称姐姐为师父,称先生为先生,似乎分不出男女。”
“师父与先生都可以不论男女。”江融雪认真地回答他,“我的师父就是女的。”
这天读书,二公子谢仲棠与谢叔瑜的时间恰好重叠。兄弟二人一起在书院学习,彼此倒觉得有些新奇。
谢叔瑜的功课大多是识字,写字练习书法,偶尔苏照夜给个题目,教他写点小文章。
而谢仲棠则继续抄书。他已经抄完了《世说新语》,目前正刚开始抄写《游侠列传》。
谢叔瑜写完文章,跑去看谢仲棠抄书,边看边想,忽然问道:“二哥,你抄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谢仲棠停下笔,指着书本上其中一段说:“这是《游侠列传》中的一段,讲一个叫郭解的人,年轻时脾气暴躁,总惹事,后来慢慢变了,懂得了隐忍,开始学会帮助别人。”
谢叔瑜眨眨眼睛:“二哥以前从不读书学习,现在变了。”
苏照夜在一旁咳嗽:“叔瑜,不可无礼。二公子抄书进步极大,你差得远了!”
谢叔瑜撇撇嘴:“先生不是说,我进步也是很大的么?”
“与二公子截然不同。你是孩童,白纸一张,我在上面些什么画什么都相对简单;二公子不同,收心养性克制隐忍,能似今日这般勇猛精进,实在可贵。”苏照夜走过来,在谢叔瑜脑门上弹了一指头,“回去继续写你的文章,莫要打扰你二哥。”
谢仲棠感叹道:“先生当年进侯府之时我看你极不顺眼,以为只是外头混吃混喝的斯文败类而已。看来父亲慧眼识人,先生是真的大才!”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棂,书院里洒下一地碎金。
谢叔瑜写文章累了,趴在桌上熟睡,小脸上还站着墨渍。
谢仲棠抄完最后一页书,轻轻搁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站起身走到叔瑜身边,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墨。
苏照夜看着这一幕,微笑。
“若非苏先生教我抄书,我与三弟还不曾有过这许多的时日在一起。”谢仲棠对苏照夜拱手,“多谢先生。”
“二公子客气,你们兄弟情深令人动容,苏某何来的功劳?”
“不,往日此时我正在风月之地喝花酒娶乐,夜不归宿,现在想想,实在汗颜。”谢仲棠俏脸一红,“从此以后,先生的事就是我谢仲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