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流转,望着屋外的竹林若有所思:“平日叔瑜也在此读书?”
苏照夜点头:“正是。三公子年纪虽小,却能吃苦,每日天不亮就来了。”
他并非刻意夸赞叔瑜,只是说实情,然而话一出口,立马意识到有些不妥。当着萧明芳的面夸赞叔瑜,要么是炫耀,要么就是挑衅。
侯府上下哪个不知道大夫人一手遮天,除了侯爷本人之外无人敢造次,二夫人在她面前别说只是妾室,实则连她身旁的大丫鬟如霜也比不得。
“哦?果然还是苏先生教导有方。既然如此,我就把仲棠也托付给你,希望先生不吝赐教,莫要偏心才好。”萧明芳含笑点头,眼神在苏照夜身上不断逡巡。
苏照夜躬身道:“是,请夫人放心。”
他只等着萧明芳赶紧走人才好,毕竟她头一回来书院就带来如此贵重的礼物和不可推却的嘱托,明摆着就是拉拢。
果然,萧明芳话锋一转:“先生大才,屈就于此教导幼子,实在委屈。不知未来有何打算?我萧家在朝中倒也识得几个清贵之职,或可为先生引荐。”
苏照夜恭敬回道:“多谢夫人厚爱,晚辈哪有什么大才,能在侯府做个伴读先生已是天大的福分。”
萧明芳微微一笑:“先生高洁,忠诚坦荡,侯爷没有看错你。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说,仲棠还劳烦先生多多费心。”
萧明芳走了,苏照夜松了口气,望着发呆的谢仲棠道:“耽搁的时辰都需重新补回。二公子请坐,继续抄书。”
谢仲棠懒懒应了一声,坐回去,拿起笔,却不由自主打个哈欠,双眼无神。
苏照夜瞄一眼他写的字,依旧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二公子是否觉得抄书无趣?”
谢仲棠桃花眼一眯,撇撇嘴:“我没有世子那般持重,也没有三弟的灵秀,我只会喝喝花酒混日子罢了。你让我抄书我就抄,可到了最后,还都是一样。”
“公子此言差矣。晚宴之上面对侯爷,公子不卑不亢,丝毫未显得胆怯。在下能看出公子的铮铮铁骨被掩藏在了这身华服之下。相比世子的持重叔瑜的灵秀,苏某反而更欣赏二公子这份独有的胆识与勇气。”
苏照夜轻描淡写,却把谢仲棠差点说得呆住,他眼睛一红:“先生没有开玩笑?”
“总有一天,二公子会向全天下的人证明,谢仲棠虽非世子,无缘爵位,却也是武威侯谢铮引以为傲的顶天立地的真男儿!”苏照夜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谢仲棠瞬间泪奔:“没想到侯府之内,竟然有先生这样的知音!”
苏照夜浅浅笑了笑,拿起笔递给他:“望即刻起,公子能在这一笔一划,日复一日的枯燥中,悟出抄书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