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廊下的小间内,苏照夜亲手沏了两盏热茶。茶香悠悠,没一会儿却被室内的草药味给遮盖住了。
“能来我这儿喝茶的,侯府上下也只有你苏先生了。”程末轻叹一声,端起茶盏凑近了,只觉得馨香扑鼻,不由赞叹道,“好茶!”
“程先生请用些点心,苏某不喜甜食,生怕浪费了侯爷一番心意。”苏照夜打开朱漆食盒,只见里面五颜六色摆着各样糕点——雪白的山药桂花糕,金黄的银丝酥,粉红的玫瑰杏仁饼。
“多谢好意,我也不喜甜食。不瞒你说,刚才先生敲门的时候我正心烦。”程末哪有胃口,叹息道。
苏照夜看程末的脸色依已经明白了大半。追查刺客找到幕后主使,还有毒药的来源,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和麻烦。即便那不全是他的事,可对于忠心耿耿的程末而言,都是不二的责任。
“在下不才,可否为程先生分忧?”苏照夜笑道。
程末注视了他一会儿,又摇头道:“哎,我糊涂了,不该跟你说这些。夜里的汤药快熬好了,睡前再服一剂,明日看看结果如何。”
“程先生可是在想毒药的来源?”苏照夜不慌不忙问道。
他体内的毒已经清除了大半,剩余的那些只为了做做样子不令人起疑心罢了。
程末不语,眉头却锁得更紧。
苏照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置于桌上:“此物赠与先生,若再遇类似混毒,可取其少许,溶于清水,验毒辨性,或能缓解一二。”
程末拿起瓶身看了看:“苏先生,你怎么会.........”
“晚辈和您提及过幼年时被蛇咬过的经历,自那以后便开始学习各种医毒古籍,因此略通皮毛。”苏照夜说道,“天下至毒,往往追求无味无形,延时发作,以求湮灭证据。但此番混毒到了晚辈体内,反倒是暴露了凶手的身份。”
“何解?”
“天下至毒晚辈基本上都已尝过,而此次中毒感觉异样,明显毒物来源并非出自江湖。三公子遇袭,矛头直指侯爷,令人不得不将怀疑的方向转移。”苏照夜淡淡一笑,“除了军中,再无其他。”
程末一口热茶险些喷出来,幸亏捂住了嘴。
“程先生怎么看?”苏照夜端起茶盏慢慢嘬了一口。
“程末有眼不识泰山,请受我一拜!”程末一激动,放下茶盏屈膝就拜,被苏照夜一把扶住,“先生折煞晚辈了,快快请起!”
“我随侯爷征战多年,深知他的处境。自大煜建国以来,北梁虎视眈眈,朝中暗涌不断。昭宁帝表面倚重实则忌惮,再加上那些口是心非的贵族大员,侯爷的苦,谁能知晓!”程末百感交集。
“程先生是说,此事与朝中有关?”
“程某只是据实而断,若真是如此,刺客一次未能得手势必会有后续。而眼下,我担心幕后主使就来自侯府,他胆敢当众灭口,实在狂妄!”程末激动之下音调陡然提高不少。
苏照夜摇摇头,低声道:“程先生,小心隔墙有耳。”
程末如梦初醒拍了拍自己额头:“是我老糊涂了!苏先生,今日那位江融雪江姑娘,你怎么看?”
苏照夜微笑道:“尚不得而知。但看她出手,是个高人。能让三公子欢喜的,也该是个好人。”
静澜苑内,十几个家仆丫鬟恭敬排成一排,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和绸缎。
江融雪被谢叔瑜一路带到这里,路上讲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大都还是三句话不离苏先生。
他说静澜苑和苏先生的东书院,当中只有一个花园之隔,以后在苏先生那儿读好了书,立马就能过来练武,说不定还能一同吃点心,听苏先生讲故事。
江融雪听得不耐烦,说他教你读书我教你习武,互不相干。
而谢叔瑜却看着她认真地说,姐姐和苏先生一样是好人,因此叔瑜要待你们如同家人那般。既然如此,以后无论做什么,咱们都是三个人在一起,不好么?
江融雪被他奇怪的逻辑扰得头昏,只好搪塞了几句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