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檀心脊背一悚,急中生智,还想最后反将一军:
“你等等!我再问你!《教子》的词,但是要秦腔,我就不信你这个也会!”
可程唳云气势不降反增,举着红缨枪就过来了,口中仍然流利:
“你奴才今日胆大了,把你爷的辛苦早忘完,我手执家法将儿打,打死你这小畜生!”
梅檀心惊叫一声,拔腿就跑,可是已经晚了。
程唳云一边追他一边打,追几步就抽一下,把他揍得满院子乱窜,最后爬到了墙头上才被放过……
没想到不但没打败程唳云,反而莫名其妙讨来一顿打,梅檀心骑在墙头上,气得红着眼睛啃墙皮。
而杨小虎在下面痛心疾首:“我就说不该跟他客气,就该直接比武的!”
梅檀心咬着牙:
“我明天就跟他比,我跟他比拧旋子!”
“好!”师兄弟们纷纷同意,“程唳云不可能连这个也比得过你!”
于是,第二天下午,他们就约战在茶楼后门口的巷子里。
没戏的师兄弟们又全都聚集了起来。
梅檀心跟程唳云说,要连着拧旋子,不能断,到时候看谁拧得最多,谁就赢。
“先说好,我不占你便宜,你要是不会这个,我可以跟你比别的!”
他仰着脖子,一副很讲义气的样子。
没想到程唳云连这个也完全不憷,抱着手臂,一句废话也没有:“开始吧。”
梅檀心咬了咬牙,把自己的辫子别在了腰带上,两手捏了个剑诀,一个翻身就腾空而起。
而程唳云也一样。
空地上,一时间两人交相翻飞。
那动作轻盈又迅猛,仿佛两片疾风中的落叶,却又比那有力得多。
众人只见两道紧绷的身姿振身向上一翻,再翩然落下,迅猛又轻盈,是两阵凭空而起的旋风,脚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一!二!三……”
师兄弟们紧盯着替他们数着个数,每个人都兴奋着。
听见了这里的热闹,就连街上的小贩闲人们,也纷纷聚集了起来围观,没过一会儿,就里三层外三层,男女老少挤得全是人。
只见那两人宛如游龙惊凤,越旋越快,比到焦灼之时,只见人影,而不见人形,几乎叫人以为是两团让人眼花缭乱的烈火,会不知疲倦地永远旋转下去。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数数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快,紧紧追随着他二人的脚步,几乎要催得看客喘不过气来。
围观的人群里不由得爆发出了阵阵彩声:
“漂亮!”
“好!”
他们都没想到不进戏园子也能看见这么精彩的表演,个个兴致高昂。
几个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用力地把铜钱扔进那两道旋风之中,丁零一声,转瞬就在那衣袂翩跹的凛冽中消失不见。
这两个人都心怀着决胜千里的气势,好像今天对决的不是两人的输赢,而是千军万马的成败。
随着数目的增加,大家也都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揪心、越来越激动。
那两个人腿脚不经意的颤抖,和自额间洒落的汗水,无不牵动着师兄弟们的心弦。
谁都不知道,究竟谁能赢。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正数到激烈之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那人群中心的两人,竟然几乎同时同刻跌落在了地上。
梅檀心一手撑地,额间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乌发,这一停下,更是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滑。
而程唳云也紧跟着堪堪落地,不得不跌坐在了原地。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了大半,喉结滚动着,累得大口大口喘着气。
闲杂人等发出最后一阵心满意足的喝彩声,纷纷散去了。
徒留乌眼鸡似的两人,在汗水中彼此对视。
一个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像头杀红了眼的小兽,而另一个冷眼沉静,坚定中不无凌厉,像从空中俯瞰猎物的猛禽。
“就差一个,差一个就赢了!”
杨小虎捶胸顿足地跪在了地上。
其余的师兄们,也全都满心遗憾。
梅檀心重重拍了一把地面。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谁教的程唳云这些,就连武旦里,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打旋子,他一个大青衣学这个干什么?!
难道是想把杨小虎的饭碗也抢了不成?
“程唳云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他气得大喊了一声。
而程唳云则咬着牙,硬撑了一把地面,踉跄着让自己站了起来。
“随时奉陪。”
他攥紧了拳头,不论要比多少场,他都会应战。
追根究底,现在科班里这么多乱子,都是因为他没能伏住这个猴子的缘故,是他这个师哥没有当好。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梅檀心彻底屈服于他,一定要让师父再也不用为这个猴子烦心。
为了做好这件事,他不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