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暖融融的,两颊发红,眼神也发直了,那困意就像糖稀,黏糊糊甜丝丝的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就连外面戏台那边不绝于耳的锣鼓喧闹,一瞬间也像离他远去了似的。
外面的戏还且着呢,应该有阵子轮不到他上台了。
梅檀心手里的筷子晃了晃,就迷糊着准备闭上眼睛,想跟趴在旁边打鼾的杨小虎滚成一团。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吓了他一个激灵。
“你吃好没有?”
梅檀心猛然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程唳云那家伙竟然悄没声地坐在了他对面。
过了个年回来,他的嗓子好像更差了,今天干脆就没开口唱,一整晚都像不存在一样,也不知这会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干什么,诈尸啊?”
梅檀心被吓得惊叫了一声。
难道这家伙刚刚一直在那盯着自己吃饭?!
一想到自己那一通狼吞虎咽,都在这人的注视下,他就一阵莫名的害臊,脸都涨红了。
他那嘹亮的一嗓子,把身旁的几个小师弟也给喊醒了。
众人睁眼一看程唳云也在,就都凭空多了几分清醒,大眼瞪小眼。
“我有事跟你说。”
只听程唳云四平八稳道。
“有屁快放!”
梅檀心很不耐烦。
可程唳云却还是不紧不慢:
“我们两个打赌怎么样?”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打什么赌?”
自从他来了这个班子,就从来没见过这人主动跟他找什么事,这会儿听他突然说这个,梅檀心一阵莫名其妙。
没想到,程唳云却丝毫没有被他激怒的迹象,他语调平稳,但掷地有声:
“从今天开始,咱们明公正道地比试几场,只要你能赢我一次,以后我就认你当老大,让整个班子都听你的。”
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梅檀心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连周围的师弟们也全都没见过程唳云跟谁这样较过劲,个个都来了精神,连忙聚集起来围观。
梅檀心一想到程唳云对他俯首帖耳的样子,心脏就咚咚跳了两下。
那个画面,实在诱-人。
不过他没有热血上头,而是握紧了拳头,警觉地先问:
“那要是我输了呢?”
“你输了,以后就不能再明里暗里地挑事,也不许闹脾气,在班的每一天,都得顺服师父、听我管制。”
程唳云道。
原来他是打的这个主意,梅檀心想。
他就是想让自己对他彻底心服口服,永远都不能再折腾了。
那怎么可能?
要他乖乖听话,除非他死了!
“你做梦!”
梅檀心立刻斩钉截铁道,
“比就比,你以为我怕你?你说比什么!”
他就不信他会输给眼前这个人。
说到底,他确实是不服程唳云,觉得他不配压自已一头。
程唳云之所以能红,靠的全是父辈的名气,而自己却是自立更生,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一点别人的光都没沾过。
要是真刀实枪地比试一场,他不信自己哪一点会比他差!
没想到,程唳云却没有提出要比试什么,而是轻巧道:
“你想比什么我都奉陪,想好了来找我就是。”
他那大度地让出先机的样子,看在梅檀心眼里,却是那么的傲慢可厌。
那让他冷笑出声:
“一言为定,到时候,谁输了谁是孙子!”
程唳云本来都站了起来,听了这话竟顿了顿步子,道:
“好,要是我输了,就叫你爷爷。”
此言一出,随着他踏出门槛的步子,屋里顷刻间就喧腾起来。
所有的师弟们都兴奋得再无睡意。
他们早就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班里这两个祖宗总有一天得分个高下出来,只是没想到,这最终的对决竟然会是由程唳云提出来的,还说得这么直白刺激。
这段日子以来,师兄弟们已经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仍然毫不动摇地追随着程唳云,而另一派,却纷纷暗中倒向了梅檀心。
如今这两人既然已经宣战,师兄弟们便也不用再藏着掖着,屋子里立刻就有了火药味。
梅檀心身周围拢起来一波兴奋的师弟们,七嘴八舌地立即开始给他出主意。
而其中最起劲儿的,自然是杨小虎。
他把大伙聚拢成一块堆儿,忙不迭地带着他们讨论起来,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出来一个最能为难程唳云的绝妙主意才行。
而梅檀心本人稳坐军中,脑海里已经不知不觉浮现出了美好的画面。
除了师父,他还从来没见程唳云把这世上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呢。
要是自己真能制服了他,让他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听吆喝,他都不敢想,那该有多威风啊!
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使唤使唤程唳云,再把他打自己的那些竹板子全都还回去,一下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