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真君元年,天下初定。春日里草长莺飞,万物勃发。
这日清晨,冯雪宁早早来到椒房殿,却听尚宫说皇后偶感春寒、不便见各位娘娘,今日请安就免了。
冯雪宁也没多在意,叮嘱了几句春寒料峭、好生照顾皇后;又说待会儿从我宫里送些补品来,便高高兴兴地打算回宫补觉。
与此同时,华林苑太液池畔,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正盯着水中的倒影发冷。
她周身莹白,毛质柔软,粉红色的耳朵扑棱棱的,一双鸳鸯眼忽闪忽闪,蓝的像湖水,黄的像琥珀。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她是一只猫。
她小心翼翼地拿肉垫触碰水面,又很快缩了回来。她还来得及分辨肉垫触水的感觉为何如此怪异,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哪里来的野猫?”
一个年轻的御嫔牵着五皇子拓跋谭从回廊处走来。拓跋谭刚六岁,真是好动的年纪,见到这只漂亮的猫咪便忍不住上前逗弄,被御嫔一把拦住了。
“华林苑怎么会有野猫呢?”
听到这话,那颜终于回过神来。她今晨一醒便发现不对劲,看到自己粉红色的爪子更是愣了足足一刻钟。直到宫女来叫她洗漱,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便本能地从后窗跳了出去。
这会她看到认识的人,终于想起尝试自辨,于是气急败坏道:
‘什么野猫,本宫是皇后!’
然而众人只见那只狮子猫龇牙咧嘴的,尾巴也竖了起来,一阵“喵喵喵喵”,听着也不甚和善。
御嫔皱了眉,“叫得这样凶,怕不是有什么疫病,染到小殿下怎么办?”
“快抓起来!”
只见宫人们立刻拿了网兜和木棍过来。那颜慌了,也不管这四肢还没熟悉转头就没命似的逃窜。她的毛太长,尾巴也被树枝勾了一下差点当场被擒。她一边喊“我是皇后”一边慌不择路地往花丛中蹿,直到一头撞上一袭徙地的华丽裙裾。
“哪里来的小东西,生得如此可爱?”
一双白皙的手将那颜抱起,冯雪宁那明媚利落的眉眼映入眼帘。
那颜抬头,委屈得眼睛湿漉漉的。
“喵——”
身后的宫人这时气喘吁吁地追来,道:“昭仪小心。这只野猫来路不明,伏椒房方才命奴婢们抓去打死。”
“喵!”
那颜滋了一声。
冯雪宁举着这狮子猫左看看右看看,只见毛色鲜亮、雪玉可爱,实在喜欢得紧。便道:“野猫怎么了?这么漂亮,本宫先养了。”
那颜闻言立刻捡到救命稻草似的,拼命往她怀里钻。
冯雪宁笑了:“你还知道谁能救你。”
说罢把猫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
那颜本不想被摸,但是……啊,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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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雪宁抱着新宠回到宫中,却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神神秘秘的说有要事禀告。她刚屏退下人,那宫女便跪在了她面前。
”昭仪娘娘,皇后不见了!“
”什么!“
冯雪宁按住听到这个消息便不断挣扎、且叫个不停的白猫。她现下完全被震惊住,只求小白不要添乱。
”奴婢今晨去叫皇后娘娘起身,只见床榻上空无一人,奴婢们找遍了椒房殿也没个人影……皇上不在京中,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娘娘,就以左昭仪为尊。奴婢也不知该向谁说……“
冯雪宁被震得呆若木鸡。皇后?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小白此刻已从她臂弯里跳下来,围着那下跪的宫女焦急地转一阵”喵喵喵喵喵“。而那宫女看了她两眼,似乎也没心思管冯昭仪的猫。
”这事儿不宜声张。你快去请两位赫连贵人过来,她们是皇后的妹妹,或许知道些什么——好了小白你别吵了,你是不是饿了?“
阿兰和乌朵赶到时,看到冯左昭仪正拿着各色鱼干逗一只白猫。
”小白,这是黄河鲤鱼中最嫩的部位;这个,是上好的乌鱼子——“
而那只白猫一脸嫌弃。
乌朵率先发话,”冯昭仪让我们来看猫?“
话音刚落,那只白猫便像见到救星似的,噌一下往阿兰身上蹿。阿兰吓了一跳往后一退,让那白猫扑了个空。她说不出为什么,但觉那白猫扑空后,眼里似乎有了几分哀怨。
”昭仪这猫,倒是不怕生……“
说话间,冯雪宁把小白捞回了自己怀里。
”今晨在华林苑捡的。“她伸手按住猫头,俨然已经一副主人模样。
”行了,说正事。“她清了清嗓子,”你们从昨夜到现在,可曾见过皇后?“
两姐妹对望一眼。今日椒房殿的尚宫说皇后染了风疾,怕会过人,怎么也不让她们进去看。乌朵本来还想硬闯,被阿兰说算了说不定姐姐还在睡呢,晚些再来吧。
“昨日与姐姐用过晚膳后,不曾见过。”阿兰答道。
她话音刚落,小白忽然从冯雪宁怀中挣脱出来跳上了桌子。她有些不满地看着阿兰,似乎在说“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阿兰被这只猫看得莫名,乌朵在旁边说,“昭仪管管你的猫”,被那颜瞪了一眼。
赫连两姐妹又对望一眼。这猫的神情,倒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你们可知……皇后不见了。”
“啊?”
两人面面相觑。小白又叫了起来,这次被冯雪宁直接拿鱼干塞进了嘴里。
“皇后的大宫女偷偷跟我说的。皇上不在,我也没个主意,只能想想你们知不知道……”冯雪宁一边撸着小白的耳朵,一边问,“你们姐姐未入宫前,可有什么情郎么?”
“啊?”
乌朵看了一眼差点噎着的小白,自己也差点噎着。
“她若有情郎,统万城破的时候不逃,没当皇后的时候不逃,非得是现在?燕国和凉州都成魏土了,她能逃去哪儿?”
“也是。”冯雪宁挠了挠脸。“画本看多了,还想着皇后是不是和情郎私奔了。”
阿兰无语,突然想到一个令人害怕的可能。“不会是被什么刺客绑票了吧?”
冯雪宁摇了摇头。“绑票总规是为了勒索。可尚宫说,宫里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字条或信物。尚宫说,皇后被褥没乱,窗棂也完好,总像是……自己出去的。”
“总不能是……”乌朵想到一种可能,随即打了个寒战。“姐姐思念陛下,自己跑去北营了吧?”
“不可能——”“喵——”
两人一猫异口同声地接话。阿兰看着那猫,总觉得不大对劲。
“你听得懂人话?”
那猫点了点头。她举止优雅,又有些倨傲,仿佛在说你们这群蠢货终于认出来了。
“你——认得我?”
那猫又点了点头。
“你是——姐姐?”
那颜用力点了点头。正当她两眼放光以为希望在即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爆开乌朵和冯雪宁惊雷般的笑声。
“这猫是个傻的!你问什么她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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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拓跋焘匆匆结束训营从北大营回宫。
他原本只是离宫几日,没曾想接到宫内密报,说皇后失踪。这个消息无异惊雷。他风尘仆仆地一路疾驰而回,一进宫便见冯雪宁领着阿兰、乌朵还有皇后的宫人跪了一地。
拓跋焘正要发怒,忽听得一阵细微而熟悉的声音——
‘拓跋焘你终于回来了。’
他定睛一看,一只白猫从冯雪宁宫女的怀中蹿了出来。
拓跋焘一瞬间以为自己连夜骑马精神恍惚了。
“这只猫……会说话?”
“啊?”
冯雪宁本已打算接受拓跋焘的雷霆震怒,却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是这个。她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皇帝,小心翼翼道,“应该不会……我们只能听到猫叫。”
眼前的白猫闻言似乎察觉到什么。她向前一步,抬头看着拓跋焘。
‘你听得懂我说话?’
拓跋焘这次终于露出见了鬼的神情。他征战半生,自认什么阎罗鬼神都不惧,如今却觉得这只漂亮的白猫十足的诡异。
他转头问近侍:
“朕回来路上吃过什么?”
近侍见他面色不善,吓得立即跪下。
“只用了胡饼、羊肉和一盏酪浆!”
“这两日,所有经理过膳食的人一并拿下!”拓跋焘又看了眼那只猫。“有人给朕下了寒食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