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颜挥退旁人,亲手接过朝服,替他披上。衣料拂过肩背时,她指尖在他臂上停了一瞬。
“又亲自追得太近了。”
她看到他袖口一道新划痕。拓跋焘低头看她,笑了一声。
“不中用些,给儿子看什么?”
那颜替他整好领口,略有些无奈道:
“给他看皇上会受伤,倒也算长见识。”
拓跋焘大笑,伸手扶了扶她的后腰。
岁月待旁人或有薄情,待皇后却格外宽厚。赫连勃勃年近四旬时,还被南朝使者夸赞英武绝伦。如今拓跋焘看那颜低头系带时的神情,竟也愿意相信,使者当日说得并不是什么对上位者的恭维话。
那颜察觉他的目光,只抬眼看他。
“今日朝上,陛下又要做什么大事?”
拓跋焘笑意未收。
“改个年号。”
“哦?”
“太平真君。”
那颜手上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听懂了。
太平,是给天下看的。
真君,是给天下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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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上,百官已列。
拓跋焘登御座时,群臣山呼,声震梁栋。太子立于东班之首,年少的身形站在一众老臣之间,显得过分清瘦,却已学会面不改色。
宣旨之前,不与百官同列的寇谦之首先发声。
道人鹤发高冠,声音清越,言辞玄远:
“北方既定,四海归心。天道有常,圣主应运。昔上真垂示,当开新历,以正人心,以明天命。”
殿中静极,只闻其声。
待他说罢,崔浩随即出班,声音沉稳有力:
“河西既平,河南已附,戎狄宾服,州郡安集。今海内一统之势成,正宜改元示天下,使知新治自今日始。”
一个说天意。
一个说人事。
群臣齐齐俯首,再无异议。
拓跋焘坐在高处,目光掠过殿中诸臣,又落到太子身上一瞬。
这天下,今日听朕。
明日,也要学会听他。
可他忽然并不完全放心。
只是一瞬,神色已收。拓跋焘开口,声音压过满殿呼吸:
“准。”
“改元——太平真君。”
殿中顿时山呼万岁,声浪如潮。
太子拓跋晃随百官俯身而拜。
殿外春雪初融,宫墙下积水映着天光。平城百姓只知换了年号,人人称颂太平。
无人知道,从这一日起,天下争的不止土地兵马。
还要争,谁能替苍生解释这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