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定攻破西秦,乞伏慕末败亡!”
一句话落下,殿中空气仿佛骤然紧了。西秦虽弱,到底一国。赫连定不过败军西走,残兵败将,竟转瞬之间灭人宗社。
方才还争论礼制的群臣,此刻神色各异。有人立刻出列,声音比先前更急:
“陛下明鉴!赫连余烬未灭,其宗室犹能兴兵灭国。此时若崇其族女于中宫,恐非社稷之福!”
又有人附和:
“外患未靖,内位尤当慎定。”
“赫连氏男丁尚在关陇纵横,岂可令其女主六宫!”
殿上议论之声渐起,鲜卑贵臣、汉家士臣,一时竟在此事上罕见地站到了一处。
拓跋焘听了许久,终于抬起眼。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语气平平:
“你们让朕另娶高门女。”
无人敢答。他继续道:
“是替朕择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
“还是替你们择门第?”
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在这句话前忽然都显得薄了。那几名出列的汉臣伏地更深,再无人敢接。
拓跋焘却并未发怒,只淡淡起身,负手立于御座之前。
“中宫之位,既重至此,众卿争得这样热闹,倒也不算无心国事。”
他语气甚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我拓跋氏旧俗,立后者,当铸金人。”
殿中有人微微一震。这是部族旧制,所铸金人若成,则为天意所许;若不成,则人力未至,不可强求。先世以来,亦有因铸像而定中宫者。
拓跋焘望着殿外未化尽的雪色,声音沉稳而清晰:
“既然众口纷纭——”
“那便让上天来定。”
他说完,转身下阶。
群臣伏地称诺,声音齐整,却各怀心思。
有人暗自松了口气,以为此事尚有转圜。有人已在盘算,该推哪家女子出来一试。也有人心中发沉,知道陛下既将此事搬上台面,便绝非一句缓词可了。
殿门开启,寒风卷雪而入。
拓跋焘披氅而出,步履未停。
他从来不是把事交给天的人。他只是要借这道天意,让满朝的人都看着——
谁敢伸手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