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乌朵没有敲门,直接走入那颜殿中。平城本就没什么晨昏定省的规矩,她们姐妹素来是想聚就聚在一起。
乌朵见那颜正在插头发上的簪子,有些没好气道:“他昨夜上我这儿了。”
那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一开始的眼神还有些疑惑,好似没听懂乌朵到底想说什么。过了一瞬她才意识过来,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乌朵坐下,“先说了些没用的,后来绕到阿爷,我顺着说了。”
那颜这会儿停下整理发饰的动作,“他问什么了?”
乌朵想了一下,露出一点不太确定的神情。“他说阿爷要和西边结亲。”她说这有些懊恼,“我就纠正说不是,是南边。”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颜看着她。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他不是在说,他是在试;而乌朵,连停都没停,就把话接过去了。
那点情绪在胸口猛地收紧了一下,却很快被压住。她没有叹气,也没有责怪,只是把那一瞬间的判断收进心里。
她的神色恢复下来:“他已经知道了。”
乌朵愣住:“你确定?”
那颜解释道:“宴席上,他估计已经听了一半。”
“你补了另一半。”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把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归档。
乌朵皱眉:“那你怎么办?”
那颜把簪子放下。
“什么都不做。我本就没什么好解释的,要是主动找他,反倒显得心虚。”
乌朵盯着她:“你不怕他用这个对付你?”
那颜没有立刻答她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什么,才慢慢开口:
“现在不会。”
她语气不重,却很确定。
“事情已经过去,这种话,说得太早,没有用。”
她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理了理案上的发饰,像是在把思绪也一并收好。
“等到该用的时候——他自然会问。”
这话说得很轻,却把时间往后推得很远。
乌朵听着,皱了皱眉:“那你——”
那颜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到那一步,总要有点东西让人拿在手里。”
她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看了乌朵一眼。“你不必自责。这件事知道的人这么多,本就瞒不住。”
屋外风声轻轻掠过檐角,灯火在室内摇了一下,又稳住。宫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可有些东西,已经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