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是要问谁的意见,也并不打算先行知会陈相公。朕知你之意,你不愿让沈黎也再搅进京中浑水,可杜卿也莫忘了。”赵淮安的声音有些低,“当年若在京中,有些事未必会发生。沈黎已然在这趟水中。”
杜聿则一时无话。不多时,赵淮安的贴身太监从殿外小跑进来,打断了有些僵持的氛围。
“官家,沈妃娘娘正在殿外。”
杜聿则站起身行礼:“既然娘娘来了,那臣先行告退。”
沈照汀进来时,侧身同杜聿则相互见礼,太监使眼色让殿中其余的人都退了出去。赵淮安就盘腿坐在原处,等着她走近。
他抬起头冲她微微笑着,“你鲜少主动来昭仁殿。”
除了他主动宣召,便是赵淮安去她的殿中。他大概能猜到,上一回来这里送点心,是为着林归刚回京,她不想兄长的故人被为难,他是明白的。
但她来,他心中便十分高兴。
赵淮安拉着她坐下:“是有什么事吗?”
事确是有一桩,却不是她今天来此的缘由,不过话既然到了这里,不说点什么也不大对。
她犹豫许久方才张口,“我想再办次宴席。”
“在宫外?”
“嗯...若是不妥。”
赵淮安没有犹疑:“朕明日同端阳说。”
沈照汀抬眼看向他,想和他说谢谢,却突然不知为何感觉张不开口。
殿中一时沉默。
赵淮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你来此送白玉酥,朕同你说要送你个礼物。”他望向沈照汀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眼中,“朕想让沈黎回京,到时你们可以在宫中相见,你...”
怀中的人突然僵住,赵淮安发现她有些红了眼眶。
“抱歉,朕无人可用。”
就像他疑心甚至憎恶林归,不惜用毒牵制其人,却也只能让他暗中前往通州,如今又让他去北境。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沈照汀知道他是误会了,赶紧小声地说,“我只是没想到,还会有相见之日。”
赵淮安愣住:“朕本以为,你会怨朕利用他。”
这是否算是利用,只能沈黎说了算。何况,只要赵淮安想,她的家族,她这个人和她的心,皆可夺去。
这是她欠他的,也是她早就愿意的。
夜色中的陈府,陈旌合手中的密信转眼化为灰烬。
陈天安见他烧了信,有些意外:“他这一仗打得出奇,父亲不担心官家那头借此调他回京?”
“沈家还有几人在?他这般心性,用兵也狠辣。沈黎可比他那死在任上的爹差远了,成不了气候,没必要为了此人大动干戈。”
倒是北胡的军队在肃州城外倒运颇为有趣。
“让你查林归的消息,查到了吗?”
陈天安微微低了下头,“还没有。”
陈旌合走到门口,眯着眼睛抬起头看向夜空:“那便不查了,不论他在哪,都应当要回京了。”
虎威将军这伤也好得恰是时候,正好进入肃州城接手了后续事宜。
有“梅将军”的军令在先,他带走了三千所能直接调动的兵马,还有同时出现在肃州西北处的天武军和神威军。大梁军中这次在北境的总共才三万人,竟分成了三部分。沈黎看着屋中商量后续的众人,笑了一声。
调他回京的旨意和这些人几乎是一起到的,攻城时不见他们的人影,要换守城将领时,却比旨意更早出现。
林归不在此处,但有些问题的答案,他也不准备向林归求证。
离京三年多,上京物是人非,而重逢的故人,也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人。
兴乐二年四月末,梅将军战死,沈黎率三千人夜袭,肃州大捷,大梁和北胡正式罢兵议和。
温棠听到屋外说起的消息,失手打翻了刚调好的香料。
窈娘听到声音,赶紧走进来,看到满地的陶瓷碎片:“怎么了?没伤着手吧,我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棠转身跑出余烟阁,一路跑到林归的府中,直到深夜才等到剑钊。
“温姑娘,大人去北境一事所知之人甚少,具体是何情况,说实话,我亦不知。但我想,若真是有何不测,官家应该已经颁下新的有关皇城司的旨意了。”
然而这一番话并不能平息温棠心中莫名的焦躁,她近日总是心神不宁。白日在余烟阁中,听到其余人说到的北境的近况,更是慌到了极点。
剑钊本想送她回家,却被温棠拒绝。她回到了温府,在自己的床榻上和衣躺下,脑中思绪杂乱无章。
想到少时一家人在府中的画面,想起林归带她回到此处的时候,又想到那日就在这里,带着些仓皇的拥抱。
林归,你可千万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