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琦钰拿着用水打湿的纸巾往回走,远远看见李杰用手机对准颜弈。
正疑惑他在做什么,看见她的李杰朝她招手说:“苏老师快来。”
在她走近的短短一段距离里,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变换着姿势跟颜弈来了个360°合照。
苏琦钰额角轻挑,走到桌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湿纸巾,就被他拉入镜头。
“苏老师看这边。”李杰说。
“咔嚓”一声,在镜头里留下她捧着纸巾欲言又止,止欲又言的表情。
颜弈在他们身后靠着椅背坐着,微微垂下的头凑近才能看清闭上的双眼,不知道的人只以为他在闭目养神。
苏琦钰严重怀疑,这副完全看不出来醉酒的模样,事后拿到颜弈面前绝对会被他面不改色地否认。
但李杰毫不在意,拉着她把刚才的动作又重复一遍,拍完一组360°的三人合照,心满意足地放她回了座位。
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查看相册里的照片,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苏琦钰一阵恶寒地打了个激灵,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睡梦中的颜弈突然睁开眼睛。
她愣了下,轻声问:“酒醒了?”
颜弈眯着眼看她没说话。
应该没醒,只是被她和李杰吵到了,苏琦钰心想。
她顺势在椅子的边缘侧坐下,面朝颜弈说:“伸手。”
一只被打湿的指节分明的手伸在了她眼前。
苏琦钰抬头看他一眼,确认颜弈还在晕乎乎的状态,眼角弯了弯,觉得这样不同寻常的颜弈实在有趣。
明明喝醉了,去能立刻听懂她的意思,然后摆出一副任人揉圆搓扁的姿势。
“条件有限,毛巾和湿巾都没有,只能委屈你用这个了。”
苏琦钰向他展示自己从洗手间带回来的打湿的纸巾,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低头托住了颜弈的手。
她先用湿纸巾将颜弈手心和手背的啤酒囫囵擦了遍,等看不见明显的酒液,重新拿了张干净的湿纸巾,顺直指节开始擦拭每一根手指。
苏琦钰感觉到颜弈和她一起落在手掌上的视线,放慢速度,将每一个指缝都仔细擦过。
擦到最后一根小拇指时,忽然察觉到一股侵略感,激得后脖颈泛起一片疙瘩。
她警觉地抬头,发现颜弈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她脖子上,眼神依然沉静。
心底闪现的不安像水滴滴入湖面,荡起一圈不起眼的涟漪,快速消散。
她把用完的湿纸巾扔了,抽了两张干纸巾把颜弈手上的水渍擦干,放回他膝盖上说:“好了。”
这时一道闪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苏琦钰晃了晃眼,探头碰上李杰心虚的眼神。
“误触,误触。”李杰把手机手忙脚乱地塞进口袋,朝她身后张望道:“孙主任他们好像快回来了。”
她对着李杰笑眯眯地将手里的纸巾蹂躏成团,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李杰嘿嘿笑了两声,说:“苏老师你放心,这照片我就是拿来嘲笑嘲笑颜弈,保证除了颜弈不会有第四个人看见的。”
苏琦钰瞥了眼又闭上眼静静坐着的颜弈,仿佛他们说的事与他无关,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朝李杰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决定把杀人灭口的工作留给颜弈。
李杰又乐滋滋地去掏手机,抬起头时诶了一声说:“孙主任真回来了。”
苏琦钰一回头,果真看到孙主任往回走,连之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主桌都只剩下零星两人还在敬酒。
看来饭局快结束了,她心想。
“那个……苏老师。”李杰叫了她一声,迟疑里带着一丝讨好。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苏琦钰缓缓转头,看见他一脸赔笑的表情。
李杰指了指颜弈,局促地搓着手说:“等会要麻烦你把颜弈送回宿舍了。”
苏琦钰瞪大眼睛,什么叫她把颜弈送回宿舍?
“你不回去吗?”她反问道。
“嗯……”李杰支支吾吾地说:“我等会还有点事。”
“况、况且,颜弈也不听我指挥,我帮不上什么忙的。”
他们说话的音量没有克制,颜弈睁开眼睛,半开半阖地看向他们的眼睛透露出迷蒙。
“你看,他差不多酒醒了。”李杰赶紧指着颜弈说,“他可以自己走会去的。”
“拜托了拜托了。”李杰双手合十乞求地看着她。
苏琦钰面露难色,饭店离宿舍走路大约20分钟,要是颜弈中途醉过去不走了,她可没法一个人把他扛回去。
挽留的话还在嘴边打转,孙主任到了。
他们一落座,眼见人差不多都回到座位,制片起身号召大家最后举杯一次,给今天的聚餐画上圆满的句号。
苏琦钰只得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想着去把颜弈扶起来,跟着浑水摸鱼地喝口水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结果扭头一看,颜弈已经伸手拿起酒瓶要往杯子里倒酒。
她连忙眼疾手快地把酒瓶抽了出来,把杯子里倒上矿泉水塞进他手里。
颜弈略微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依着她的动作跟她轻轻碰杯,仰头喝掉杯子里的水。
苏琦钰跟着众人敬完最后一杯酒,回头再找李杰,发现人早就溜之大吉。
“……”
她盯着颜弈说:“你的好兄弟不要你了。”
颜弈:“……”
“你现在只能跟我走了。”
颜弈放下酒杯,用眼神表示:可以走了。
苏琦钰:“……”
*
夜晚十一点的金谷镇大多数人家都已进入梦乡,沿街店铺的卷帘门落下后街道上只有路灯散发出昏暗的光亮。
小镇上的路灯年久失修,每隔一段路,连这昏暗的灯光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