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刚要否定,许淮一却是不给他机会,径直说道:
“林叔,我是此行最佳的人选,原因有三:其一,得益于阿爹这几年的遮掩,京都中的人只听过他有个女儿,却是连是何模样都不清楚,定然不会料到出现在前线驰援的将领会是我;其二,我在梁州驰援这段时间,有目共睹,又刚刚杀了什吉,大家不会不服我;其三,还未想到。”
许淮一话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堂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的丁珲和林耀闻言不禁咋舌,玩笑归玩笑,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驰援关内的最佳人选,非她莫属。
只是丁珲对之前许淮一在城门前抵御漠军受伤之事,心中总是有愧的,听着她想动身前往关内的想法,也不免担心起她的伤势,问道:“女郎,你身上的伤如何了,此处距关内说近也不近,若是你身上的伤还未好,连日的赶路,怕是会落下后患。”
许淮一闻言唇角微微翘起,黝黑的眸子中顿时有了光彩,只听她道:“多亏了秦老的药,我身上的伤处都已尽数结痂。”
秦老没办法跟着他们前来,却料定她这一路必定不会老实到哪里去,急急忙忙地在他们临行前塞了许多治伤的药丸托林茗带过来,她身上伤处的痊愈速度这才得以加快。
丁珲闻言也能放下心来,便也跟着她劝道:“林将军,其实我们女郎说的也着实很有道理的,而且她也知晓我们大人与贺将军之间的交情,若是有什么战事上的配合,两人之间的商议也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步骤。”
林耀在心中权衡片刻,抬头见便见到许淮一正紧盯着他的动作,她幽深的眸色如同平静的深潭,盈满了能够解决世间一切不平之事的勇气,林耀愿意去相信,她能做到。
启程的日子便定在了午后,许淮一没有太多的时间,匆匆回到住所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她随身带着的东西不多,最为要紧的便是秦老临行前交给她的那双手套和两个锦囊,她一直随身携带,不曾有一刻离身,回住所收拾的也只有几套换洗衣物而已。
在她将将收拾好东西要踏出房门时,却见林茗刚好迈进她的院子。
虽是午后,可天气已是有些寒凉,冷风扫落枝叶,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林茗便在这满地黄叶中“腾”地一声,单膝跪地。
只见她抬手便朝许淮一行礼,开口请求道:“女郎,这次便带我一起吧。”
自许定方将她派到女郎身边以来,她便一直伴着她,她亲眼见证了女郎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她每日清早都要跟着许淮一去演武场,她能成为今日的许淮一,中间吃的苦受的罪没有人人比林茗更加清楚。
“而这次若不是不忍辜负阿爹的心意,她本可以伴着女郎一同来梁州,若是她们能一同来梁州,说不定江尚便不会死,女郎便也不会如此自责”,林茗如是想。
这几日许淮一虽然面上一派平静,但林茗也清楚地知道,江尚的死,对许淮一的确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林茗,真的想好了吗?”
许淮一眼眸微垂,遮住了她眸中的神色,连同里边蕴着的情绪一同隐去,她接着说道:“别让他人左右你的决定,即使是我也不行。”
林茗闻言微顿,不禁抬头望去,却见许淮一脸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被这斜阳下泛着金光,使她看起来更加地坚定,不可动摇。
林茗忽地想起之前在鄯州节度使府衙,她刚刚去到许淮一身边的那段日子。
一开始,许定方将她挑选出来,去护卫许淮一的时候,她心中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谁愿意练就一身本领,却只能做他人的打手护卫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渐渐改变了对许淮一的看法,是从亲眼见着她每日雷打不动早起练武且突飞猛进的时候吗?还是她一次又一次面对仇敌毫不留情的时候?抑或是她不顾一切只是为了给萍水相逢的女人的孩子讨个公道的时候?
林茗自己也并不清楚,而今她跪在此处,却早已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无比地为当初能够来到许淮一的身边而赶到荣幸,上苍垂怜,她的女郎时刻都在提醒着她:要遵从自己的内心,要为了自己而活,如今,她已经清楚地听见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了。
林茗抬起头,重新对上面前人的双眼,眸中流动着光影,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女郎,我想去,我想与您同去。”
许淮一见她神情中满是坚定,眉梢一抬,嘴角微翘,接着便朝她伸出了手。
细碎光影照射在她的手上,在那白净有力的双手上留下痕迹。
林茗见状,不再犹豫,伸手反握住她的手,枝叶的影子交织在交握的手上,熠熠生辉。